老虎口高地。
风雪彻底停歇,铅灰色的天空透出一丝惨白的光。
林烽站在悬崖边,拔出勃朗宁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
“老炮!”
“到!”
炮兵营长老炮大步上前。
“九二式步兵炮推到崖边,上高爆弹。”
林烽手里的枪管指向下方平原,“目标,鬼子外围护卫步兵。别炸卡车,别炸骡马。”
老炮咧嘴一笑。
“明白!保证只碎人不碎车!”
“大憨!”
“在!”
大憨双手死死攥着捷克式轻机枪,眼珠子通红。
“太行一号打头,十辆半履带拖车跟上。”
林烽手掌猛地往下一劈,“给老子从正面切进去!把这长蛇阵拦腰斩断!”
大憨用力点头,转身就往装甲车跑。
林烽转头看向周铁山。
“老周。”
周铁山握紧腰间的马刀刀柄。
“团长,骑兵连准备好了。”
“从左翼斜插下去,堵住车队退路。”
林烽眼神冰冷,“放跑一辆卡车,你这连长别干了。”
“是!”
算盘急吼吼地凑上来,一把拉住大憨的胳膊。
“大憨兄弟!机炮长点眼!”
算盘指着下面的车队,急得直跳脚,“别打车头!别打油箱!那都是咱的命根子!打坏一辆,我扣你一个月的肉罐头!”
大憨一把甩开算盘的手。
“俺尽量!俺只打鬼子脑袋!”
林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秒针跳动。
林烽猛地挥下手。
“打!”
下方平原。
日军重装辎重联队中队长,松本少佐。
松本坐在偏三轮摩托的跨斗里,啃着冰冷的饭团。
“八嘎。这路太难走了。”
松本骂了一句。
旁边骑马的军曹递上水壶。
“少佐,再有五十里,就到中条山大本营了。等把这批特种物资送给香月将军,您一定会晋升的。”
松本喝了口水,脸上浮现出傲慢。
“土八路都在太行山被牵制。这平原结合部,连个国军的影子都没有。安全得很。”
话音刚落。
“轰隆隆!!!”
沉闷的引擎声从右侧高地传来。
松本转头。
瞳孔骤缩。
十一头喷吐着黑烟的钢铁怪兽,从老虎口高地俯冲而下。
履带碾碎冻土,卷起漫天泥雪。
“敌袭!”
松本凄厉大吼,猛地拔出指挥刀。
晚了。
“嗵嗵嗵嗵!!!”
大憨半个身子探出“太行一号”炮塔,双手死死压住索罗通20毫米机关炮的握把。
粗大的炮管喷出半米长的橘红尾焰。
高爆穿甲弹平射而出。
“噗嗤!”
松本少佐连同他坐的偏三轮,瞬间被炮弹撕碎。
零件混着血肉,炸向半空。
“轰!轰!轰!”
老虎口崖顶。
老炮的九二式步兵炮开火了。
炮弹精准落入日军外围的步兵队列。
残肢断臂满天乱飞。
日军辎重兵根本没见过这种狂野的机械化冲锋。
他们端着三八大盖,茫然地看着冲垮防线的半履带拖车。
“碾过去!”
大憨狂吼。
“嘎吱!”
“太行一号”直接撞翻一辆骡马大车。
木屑横飞。
履带无情地从几个躲闪不及的日军身上碾过。
骨骼碎裂声被引擎轰鸣掩盖。
十辆半履带拖车紧随其后。
车厢里的八路军战士端着捷克式轻机枪,对着两侧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
密集的交叉火力网,将企图靠近的日军步兵成排扫倒。
战斗变成了一边倒的屠杀。
“八嘎!不要管后面!踩油门!冲出去!”
前面的日军卡车司机疯狂转动方向盘,看着后方断裂的车队,凄厉地嘶吼。
“想跑?做梦!”
周铁山一夹马腹,带血的马刀直指前方,“骑兵连!给老子把车头剁下来!”
战马嘶鸣。
三百骑兵从左翼斜插而出,马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寒芒。
“噗嗤!”
周铁山借着马速,一刀将一名企图顽抗的日军军曹脑袋劈飞。
无头尸体喷出半米高的血柱,栽倒在雪地里。
骑兵连如同旋风,瞬间切断了车队的退路。
日军彻底崩溃。
辎重兵本就缺乏战斗力。
面对装甲碾压、火炮洗地、骑兵包抄的三维打击。
他们扔下步枪,钻进车底,或者跪在雪地里举起双手。
“停止射击!”
林烽跳下半履带拖车,大步走向战场。
“大憨!别开炮了!再打卡车全废了!”
枪炮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风声和日军伤兵的惨叫。
算盘从高地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
他手里攥着大红木算盘,眼睛冒着骇人的绿光。
“我的!都是我的!”
算盘扑到一辆九四式卡车前。
他伸手摸着冰冷的铁皮,又凑到油箱盖前闻了闻。
“满的!满油!”
算盘激动得直哆嗦,转头冲着后勤兵大吼。
“二柱子!带人清点!一粒米、一滴油都不许漏!谁敢私藏,老子扒了他的皮!”
大憨提着轻机枪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日军尸体。
“老算盘,俺刚才打得准不准?没伤着你的宝贝卡车吧?”
算盘瞪了他一眼,指着不远处一辆冒黑烟的卡车。
“你瞎啊!那辆车头被你打穿了!败家玩意!”
“那是鬼子机枪手躲在车头后面!俺不打他,他打俺!”
大憨梗着脖子反驳。
“你皮糙肉厚挨两枪怎么了!车坏了拿什么赔!”
算盘心疼得直拍大腿。
林烽走过来,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行了。老算盘,赶紧清点。”
林烽目光扫过绵延数里的车队。
一百二十辆卡车。
几百辆骡马大车。
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整个太行山战局的巨额财富。
算盘拨弄着算盘珠子,带着几个战士往车队深处走。
他们撬开一辆辆车厢。
“面粉!整整一车精白面!”
“牛肉罐头!我的乖乖,这得有几千箱!”
“消炎药!盘尼西林!发财了!”
算盘的笑声在平原上回荡。
突然,算盘停在一辆重型卡车前。
这辆卡车比普通的九四式大一圈。
车厢用厚重的防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外面还捆着手腕粗的麻绳。
周围倒着十几具日军尸体。
全是全副武装的精锐护卫。
“这车装的啥?包得这么严实?”
算盘嘀咕了一句。
他掏出缴获的日军战术匕首,割断麻绳。
“刺啦。”
油布被划开一道大口子。
算盘踩着轮毂,探头往车厢里看去。
光线照进车厢。
算盘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
“啪嗒。”
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算盘双腿一软,直接从车轮上摔了下来。
一屁股跌坐在雪泥里。
“连长!咋了?”
二柱子赶紧跑过来扶他。
算盘一把推开二柱子,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林烽的方向冲。
他脸色煞白,嘴唇直哆嗦。
“团、团长!”
算盘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林烽转头,眉头微皱。
“怎么了?见鬼了?”
算盘扑到林烽跟前,死死抱住林烽的大腿。
他指着那辆重卡,牙齿上下打架。
“团长……你看……你看咱们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