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烽眉头一皱,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
“出息。”
林烽大步走向那辆重型卡车。
左明和大憨紧跟其后。
大憨端着轻机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林烽走到车厢尾部。
“刺啦!”
林烽抓住被算盘割开的油布边缘,用力一扯。
厚重的防水油布滑落。
车厢里的东西,彻底暴露在晨光下。
大憨探头看了一眼,挠了挠头。
“啥玩意儿?一堆大铁管子?还有几个大号煤气罐?”
左明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车厢。
下一秒。
左明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和算盘一样惨白。
“老林!别碰!”
左明猛地拉住林烽的手腕,声音都在发抖。
林烽没有动。
他盯着车厢,眼神冷得像太行山顶的冰棱。
车厢底盘上,用粗大的钢缆固定着两根粗壮的炮管。
炮管旁边,是复杂的液压驻退机和沉重的炮闩。
而在这些钢铁部件的上方,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百多个圆柱形的钢瓶。
钢瓶表面涂着刺眼的黄色油漆。
正中间,印着一个惨白的骷髅头标志。
“一百零五毫米重型榴弹炮部件。”
林烽声音冰冷,逐字逐句地往外蹦。
他指着那些黄色钢瓶。
“特种航空毒气炸弹。糜烂性芥子气。”
大憨愣住了。
“毒气?跟苍云峡谷鬼子放的红筒一样?”
“红筒算个屁。”
林烽冷笑一声,“红筒只是催泪呕吐。这玩意儿,沾上皮肤就烂,吸进肺里直接化成血水。两百枚,要是用轰炸机投下去,能把中条山几十个山头变成死地。”
“嘶——”
周围的战士们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算盘躲得远远的,死死捂着口鼻,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都破音了。
“团长!烧了!赶紧一把火烧了!这玩意儿太邪门了!”
“烧?”
林烽瞥了他一眼,“芥子气遇高温挥发更快。你想让咱们全团在平原上集体升天?”
算盘双腿一软,手里的算盘差点掉地上。
“那咋办?挖坑埋了?这儿是冻土,挖不动啊!”
左明神色凝重,看着林烽。
“老林,香月清夫太毒了。这批毒气弹加上105榴弹炮,明显是给中条山前线准备的杀手锏。国军在结合部修的钢筋水泥碉堡,在这两样东西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林烽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咔哒。”
打火机火苗窜起。
林烽深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烟雾。
“老左,香月老贼这是想一战定乾坤,彻底打穿黄河防线。”
大憨急得直跺脚。
“团长!你倒是拿个主意啊!这铁疙瘩拉又拉不走,碰又碰不得,留在这儿等鬼子援兵来抢?”
林烽吐掉烟头,一脚踩灭。
“谁说拉不走?”
林烽转身,大吼一声。
“赵铁柱!”
“到!”
工兵排长赵铁柱背着一捆雷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团长,啥指示?”
林烽指着车厢里的105榴弹炮部件。
“带你的人,把这两门炮的部件,小心点卸下来,装到咱们的半履带拖车上。拉回黑风沟,交给孙铁锤。”
算盘一听,眼睛又亮了,胆子也壮了几分。
“团长,这大炮咱们能造?”
“造不出炮管,但能逆向测绘。”
林烽冷笑,“这可是日本原厂的重炮技术。老孙要是能吃透这套液压驻退机,咱们以后的九二式步兵炮,射程能翻一倍。”
算盘猛地一拍大腿。
“值了!二柱子,赶紧叫人来搬!轻点!别磕着漆!”
赵铁柱挠了挠头,指着那些印着骷髅头的毒气弹。
“团长,那这些毒气弹咋整?也拉回去?”
“拉回去当祖宗供着?”
林烽瞪了他一眼。
林烽走到车厢旁,伸手敲了敲一枚毒气弹的钢瓶。
“当当。”
声音沉闷。
林烽转头看向赵铁柱。
“铁柱,这种航空炸弹的引信,你能不能改?”
赵铁柱一愣。
他上前仔细看了看炸弹头部的引信装置。
“团长,这引信是碰撞式的。从飞机上扔下来,撞击地面起爆。”
赵铁柱摸了摸下巴。
“改倒是能改。把碰撞撞针拆了,换成咱们兵工厂自制的钟表延时引信。连上雷管,就能变成定时炸弹。”
“要多久?”
林烽问。
“两百枚,工兵排一起上,半个钟头。”
赵铁柱拍着胸脯保证。
林烽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
林烽拍了拍赵铁柱的肩膀。
“全改了。定时时间,定在今晚凌晨两点。”
左明愣住了。
“老林,你改这玩意儿干什么?咱们带不走啊。”
林烽转过身,看着绵延数里的日军车队。
“谁说我们要带走?”
林烽指着那一百二十辆九四式卡车。
“老算盘。”
“到!”
“把车队里所有的牛肉罐头、面粉、消炎药,还有柴油,全部集中到前面六十辆卡车上。让咱们会开车的战士上去,组成第一梯队。随时准备撤离。”
算盘一听,心疼得直哆嗦。
“团长,那剩下六十辆卡车呢?就扔这儿了?”
“扔?”
林烽冷笑,“老子的字典里,没有扔这个字。”
林烽指着那两百枚改装好的毒气弹。
“铁柱,把这两百枚定时毒气弹,均匀地分装到剩下那六十辆卡车里。”
大憨听懵了。
“团长,你把毒气弹装车里干啥?咱们要开着毒气车去撞鬼子?”
林烽摇了摇头。
他走到一具日军尸体旁。
那是刚才被击毙的松本少佐。
林烽弯腰,从松本尸体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一份沾血的行军文件。
“老左,看看这上面写着什么。”
左明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这是辎重联队的交接清单。接收方是……中条山前线,日军第三十七师团,前敌指挥部!”
左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的光。
“老林,你该不会是想……”
林烽打了个响指。
“答对了。”
林烽走到一辆九四式卡车前,拍了拍车门。
“香月清夫不是在等这批特种物资吗?”
林烽转头,看着远方中条山的方向。
“咱们就换上鬼子的衣服,开着鬼子的车,打着膏药旗。”
林烽的声音,在冰冷的平原上回荡,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杀机。
“亲自把这批大礼,原封不动地送进他们前线指挥部的被窝里!”
全场死寂。
风声似乎都停了。
大憨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拢。
算盘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团、团长……你疯了?”
算盘结结巴巴,“那可是鬼子的前敌指挥部!十几万人围着!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开进去?”
林烽叼起一根没点燃的烟。
“兵不厌诈。”
林烽眼神锐利如刀。
“毒蛇能穿上晋绥军的皮,来长蛇沟伏击咱们。老子为什么不能穿上鬼子的皮,去端他们的指挥部?”
林烽猛地转身,厉声大喝。
“张劲松!”
“到!”
特战队长张劲松如同幽灵般从一辆装甲车后闪出。
“带你的特战队,换上鬼子的军官大衣。挑六十个会开车的机灵弟兄,换上鬼子辎重兵的衣服。”
林烽指着那六十辆装满定时毒气弹的卡车。
“你们的任务,就是押着这六十辆车,沿着平原公路,直奔中条山日军第三十七师团指挥部所在地——董封镇。”
张劲松眼神狂热,猛地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左明一把拉住林烽。
“老林,太冒险了!万一鬼子在半路设卡盘查呢?”
“有松本的通行证,还有这满车的日军装备,谁会查一支自己的重装辎重联队?”
林烽拍了拍左明的手背。
“老左,打仗,就是要在敌人觉得最不可能的地方,捅他最致命的一刀。”
林烽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距离凌晨两点起爆,还有十九个小时。”
林烽猛地挥手。
“全团行动!抢时间!”
“是!!!”
整个老虎口平原瞬间沸腾。
八路军战士们如同精密的齿轮,高速运转起来。
赵铁柱满手油污,冲着工兵排大吼:“扳手!再拿个大号扳手来!液压管里的油别漏了,孙疯子还指望拿这玩意儿逆向测绘呢!动作快!”
沉重的炮管被绞盘吊起,稳稳地固定在半履带拖车上。
另一边,几个工兵小心翼翼地拧下毒气弹的碰撞引信,换上兵工厂自制的钟表定时器。
“滴答。滴答。”
微弱的钟表走动声,在钢铁瓶身内回响。
算盘则站在一辆卡车顶上,挥舞着账本,嗓子都喊劈了:“二柱子!你他娘的轻点!那箱盘尼西林要是摔碎一瓶,老子扣你一年津贴!底下的牛肉罐头垫好!”
两个小时后。
一切就绪。
六十辆装满物资的卡车,由算盘和大憨带领,在周铁山骑兵连的护送下,调转车头,向太行山黑风沟方向撤离。
而另外六十辆卡车,则换上了全新的膏药旗。
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百枚定时毒气弹。
张劲松一边系着松本少佐那件带着血腥味的呢子大衣扣子,一边冷冷地看着换好日军军服的特战队员:“都把背挺直了!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大日本帝国最精锐的辎重兵!谁要是露出马脚连累全队,老子先毙了他!”
林烽走到张劲松面前。
“劲松。”
“团长!”
“记住,到了董封镇外围,直接把车停在日军物资集散中心。不要深入。停好车,立刻撤离。不管发生什么,凌晨一点前,必须全部撤出镇子。”
林烽眼神严厉。
“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被自己造的毒气弹熏死。”
张劲松重重点头。
“团长放心!我们保证连夜跑回太行山!”
林烽后退一步,立正,敬礼。
张劲松回礼。
“出发!”
“轰隆隆!!!”
六十辆卡车同时启动。
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车队如同长龙,沿着平原公路,向着中条山方向疾驰而去。
林烽站在原地,看着车队扬起的滚滚黄尘,冷冷地吐出一口白烟。
“走吧,老左。咱们也该回去准备了。今晚的中条山,注定是个不眠夜。”
装甲车轰鸣着掉头,驶向太行山深处。
而在那六十辆疾驰的日军卡车车厢里,厚重的油布下,一片死寂。
只有两百个冰冷的钢铁瓶身内,传来微弱而整齐的机械声。
“滴答。”
“滴答。”
指针,正死死咬向凌晨两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