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急停。
积雪飞溅。
林烽翻身下马,军靴重重砸在关帝庙门前的青石板上。
他右手倒提着驳壳枪,大拇指死死压在击锤上。
“特战队,散开。”
林烽没有回头,声音冷得掉冰碴。
“唰!”
三十多名特战队员齐齐端平手里的mp18冲锋枪。
张劲松打出战术手势,队员们瞬间分成三个战斗小组。
一组踹开后院虚掩的木门,直插制高点;二组贴着院墙快速穿插,封死所有窗户;三组跟着张劲松,直接堵住大门。
“咔嚓!咔嚓!”
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门槛两侧的沙袋上,枪口交叉,形成无死角的扇形火力网。
关帝庙内原本嘈杂的难民群瞬间死寂。
几百双眼睛惊恐地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八路军。
转运站站长从防风棚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军帽都跑歪了。
他看着黑洞洞的机枪口,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团、团长!出啥事了?”
站长立正敬礼,声音打着颤,“是不是前线鬼子打过来了?”
林烽大步跨进院子,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院子里缩成一团的难民堆。
“关门。”
林烽吐出两个字。
“哐当!”
两扇厚重的破木门被特战队员狠狠合上,插上顶门杠。
“花名册。”
林烽伸出左手。
站长赶紧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登记册,双手递过去:“团长,这三天的难民都在这儿了,一共两百一十五人,伤员八十二人。”
林烽接过花名册,没有翻开,直接扔给旁边的左明。
“所有人,听我的口令。”
林烽抬起驳壳枪,枪管指着天空,“双手抱头,蹲下。排成四列。”
院子里一阵骚动。
难民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哒哒哒!”
张劲松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一排子弹打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溅起一地的碎石和泥水。
“双手抱头!蹲下!排队!”
张劲松厉声怒吼。
难民们吓得尖叫连连,连滚带爬地按照指令蹲在地上。
几分钟内,四条长长的人龙在雪地里排开。
大殿最深处的阴暗角落。
毒蛇混在第三列队伍的后段。
他慢慢蹲下身体,双手抱住后脑勺。
蓬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
吸气绵长,呼气轻微。
这是特高课专门训练的龟息法,能将心跳频率压到最低。
他透过乱发的缝隙,死死盯着站在院子中央的林烽。
距离,三十米。
林烽穿着灰布军装,没有披大衣。
持枪的姿势极其标准,枪口下压四十五度,食指贴在扳机护圈外侧。
这是随时能抬手击发的肌肉记忆。
毒蛇心里很清楚,面对这种级别的战术高手,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提前暴露。
他根本没有机会拔出藏在拐杖里的手枪。
唯一的胜算,就是等。
等林烽走到三米之内,按下肚脐处的引信。
三块苦味酸高爆炸药,足以将半径十米内的所有活物撕成碎片。
毒蛇的左手慢慢从后脑勺滑落,顺着破棉袄的领口探了进去。
手指摸到那块冰冷的金属压板。
食指和中指扣住边缘,大拇指悬在正上方。
“排查。”
林烽收起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没有让站长念名字,也没有核对籍贯。
他直接走到第一列队伍的最前面,停在一个壮汉面前。
“手伸出来。脱鞋。”
林烽命令。
壮汉战战兢兢地伸出双手,踢掉脚上的破布鞋。
林烽低头扫了一眼。
双手虎口有老茧,脚底板平整,脚跟磨损严重。
“干什么营生的?”
林烽问。
“回长官,打铁的。”
壮汉回答。
“过。”
林烽跨出一步,走向下一个。
左明翻着花名册跟在后面,急得满头大汗:“团长,两百多人,你不问籍贯对口音,光看手脚能行吗?”
“纸面资料能造假,肌肉记忆造不了假。”
林烽头也不抬,军靴踩得积雪咯吱作响,“特种兵前脚掌发力、食指扣扳机的老茧,就算他拿刀削了,骨骼轮廓也改不掉。下一个!”
距离,二十米。
林烽走到第二列。
“手。脱鞋。”
林烽看着面前的一个干瘦中年人。
中年人伸出手,脚趾在雪地里冻得发青。
林烽盯着他的右手食指。
指肚侧面有一层薄薄的硬茧。
“干什么的?”
林烽声音转冷。
“种、种地的……”中年人结巴了一下。
林烽突然探出手,一把捏住中年人的右手腕,拇指狠狠压在那个硬茧上。
“种地会把茧子磨在食指第一关节侧边?”
林烽冷笑,“这是常年握笔杆子或者打算盘留下的印子。说实话。”
中年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长官饶命!俺以前在镇上当过账房先生,怕你们八路军打土豪,没敢说实话……”
林烽松开手,看了左明一眼。
左明翻开名册核对了一下,点了点头。
“去旁边待着,保卫科重审。”
林烽挥了挥手。
两名特战队员走过来,把中年人架到院子另一边。
毒蛇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猛跳了一下。
林烽的眼力太毒了,这种对人体细节的洞察力,简直比帝国最严苛的审讯官还要恐怖。
距离,十米。
林烽已经排查完第二列,转身走向第三列。
也就是毒蛇所在的那一列。
“咳咳咳……”
毒蛇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身体随着咳嗽声剧烈颤抖,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这是他故意制造的虚弱表现。
一个濒死的痨病鬼,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林烽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毒蛇身上。
他没有立刻走过去,而是站在十米外,冷冷地打量着这个缩成一团的背影。
破旧的棉袄,散发着刺鼻的酸臭味,右边袖管空荡荡地垂在雪地里,旁边放着一根粗糙的枯木拐杖。
“那个断手的,抬起头来。”
林烽开口。
毒蛇没有动。
他依旧把头埋在膝盖里,咳嗽声更加剧烈。
“团长,这人叫老拐,是个哑巴痨病鬼。”
站长赶紧凑上前解释,“今天刚送来的,编号零三七。我看他快不行了,就让他蹲在角落里避避风。”
“零三七?”
林烽眼神一凛,瞬间锁定了这个编号。
没有任何犹豫,林烽右手直接拔出驳壳枪,大拇指推开保险。
“张劲松。”
林烽低喝。
“到!”
张劲松端着冲锋枪,大步走到林烽身侧。
“所有人退出大殿范围。机枪口对准这个角落。”
林烽下达指令。
毒蛇听着周围杂乱的脚步声,心沉到了谷底。
林烽没有按套路走过来,而是直接清场。
这意味着自己已经彻底暴露。
距离,五米。
林烽握着枪,一步一步向前逼近。
军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每响一声,毒蛇的神经就紧绷一分。
不能再等了!
林烽手里的枪随时会开火。
一旦被击中头部,他连按引信的机会都没有。
毒蛇停止了咳嗽。
他缓缓抬起头,乱发下,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瞬间爆发出野兽濒死前的凶光。
他的左手大拇指,死死抵住了金属压板。
距离,三米。
林烽停下脚步。
枪口平举,正对毒蛇的眉心。
“毒蛇。”
林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没等毒蛇开口,林烽那带着嘲弄与蔑视的声音已经砸了下来:“左手在青石板上磨出了血痂,右肩的断口自己剜了肉敷烂草药,够狠。可惜啊,你为了掩盖常年穿战术靴练出的前脚掌肌肉,这会儿脚趾头蜷缩得快抽筋了吧?”
毒蛇自以为完美的伪装被瞬间扒了个精光,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他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一个狰狞到极点的笑容,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哑笑声:“林烽,你果然是个魔鬼……大日本帝国,万岁!”
大拇指猛地发力!
“呃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转运站的大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点的骡子惨叫。
“砰!”
紧接着,一声巨响。
关帝庙那两扇厚重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狂暴地一脚踹开。
顶门杠“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烽的枪口下意识地偏转了一寸,也让毒蛇发力的大拇指本能地僵顿了半秒。
风雪卷着木屑冲进院子。
一头大黑骡子口吐白沫,四腿发软地瘫倒在门槛上。
一个穿着八路军后勤军服、脖子上挂着大红木算盘的男人,气喘吁吁地从骡子背上滚了下来。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手里死死攥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冻得青紫的脸庞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
算盘看都没看院子里严阵以待的特战队,也没看那些黑洞洞的机枪口。
他猛地吸了一口夹着雪花的冷空气,扯开嗓子发出一声破音的怒吼:
“那个吃白食的零三七在哪?!给老子滚出来还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