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啦”一声,破烂的草鞋带子被算盘猛地拽断。
毒蛇浑身的汗毛倒竖,太阳穴青筋狂跳。
他顾不上装虚弱,右腿猛地往回一缩,脚板死死踩进雪地里,脚趾头因为过度用力,抠得泥水直冒。
那平整的脚底轮廓决不能暴露!
“嘿!你个吃白食的还敢躲?”
算盘手里攥着半截草鞋带子,气得从地上跳了起来,一脚踩住毒蛇的脚腕,“脱!今天你不按这个手印,老子就把你脚趾头剁下来抵账!”
毒蛇的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凄厉闷哼。
他不敢说话,只能用左手死死护住肚子,身体拼命往墙角缩。
大日本帝国的特战王牌,此刻被一个八路军后勤兵踩着脚腕,在雪地里拖行了半米。
周围的难民吓得纷纷后退。
张劲松端着冲锋枪,看得目瞪口呆。
“团长,这……”张劲松咽了口唾沫。
“看他的脚。”
林烽收起驳壳枪,双手抱胸,眼神冷厉。
张劲松定睛看去。
毒蛇虽然极力掩饰,但在算盘的生拉硬拽下,那只脚的脚底板还是短暂地翻转了半秒。
没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皲裂,脚跟处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前脚掌的肌肉呈现出一种长期受力的紧实感。
张劲松头皮一炸,手里的冲锋枪瞬间端平。
“别动。”
林烽压低声音,“引信还在他怀里,算盘现在贴着他,开枪会误伤。”
“那算盘叔……”
“算盘在帮我们破局。”
林烽看着在雪地里挣扎的两人,冷笑出声,“劲松,看明白没?这位特佐阁下现在连按引信的勇气都没了。”
张劲松一愣:“团长,他怕死?”
“不是怕死,是怕死得憋屈。”
林烽故意拔高音量,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毒蛇的耳膜,“他脑子里那套特高课的教科书,可没教过怎么跟咱们太行山的后勤兵算账!他现在要是炸了,不是为天皇尽忠的勇士,而是个为了三十个铜板饭钱赖账、被逼死在雪地里的窝囊废!”
毒蛇听到这句话,左手死死扣着金属压发板,右腿肌肉僵硬到了极点。
林烽的话像毒刺一样扎进他的心脏,把他从决死冲锋的幻境里,无情地拽进了菜市场讨债的泥潭。
“松手!”
算盘拽得满头大汗,见毒蛇死死抠着地,火气直冲脑门。
他松开毒蛇的脚腕,双手叉腰,大口喘着粗气。
毒蛇暗自松了一口气,赶紧把脚缩回破棉袄的下摆里。
他重新调整呼吸,左手大拇指再次摸索到引信边缘。
去死吧,结束这场闹剧!
“没钱是吧?”
算盘突然大吼一声,声音震得房顶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毒蛇的手指顿了一下。
“手不能按,脚也不脱!”
算盘指着毒蛇的鼻子,眼睛里冒出守财奴特有的凶光,“行!既然你是个穷光蛋,那就拿衣服抵押!”
毒蛇还没反应过来,算盘已经像一头护食的饿狼,直接扑了上来。
算盘的动作太快,太蛮横,完全不讲任何战术章法。
他一把揪住毒蛇那件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棉袄领子,双手同时发力,往两边死命一扯。
毒蛇彻底慌了。
炸药就绑在肚皮上!
衣服一脱,引信立刻就会大白于天下!
他顾不上装虚弱,左手猛地从怀里抽出来,死死攥住自己的棉袄衣襟。
“你还敢护食?!”
算盘见毒蛇反抗,彻底暴走。
吃了六碗粥,两个白面窝头,现在连件破衣服都不给?
这在算盘的经济学字典里,是绝对不可饶恕的死罪!
算盘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右膝盖直接顶在毒蛇的胸口上,双手死死抠住棉袄的缝隙,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给我脱下来!”
算盘怒吼。
毒蛇被压得喘不过气,右臂断了使不上劲,只能靠一只左手死命护住肚子。
两人在雪地里滚作一团。
泥水、雪沫溅得到处都是。
“团长,上不上?”
张劲松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两人,急得直跳脚。
“等。”
林烽眼神如鹰,死死盯着毒蛇的左手,“他的手已经离开引信了。没有了自爆的威胁,他现在就是一只被拔了牙的死蛇。”
“呲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毒蛇那件本就千疮百孔的破棉袄,终于承受不住算盘的蛮力,从领口到下摆,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冷风瞬间灌了进去。
毒蛇干瘪的胸膛和肚皮,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算盘手里攥着半截破棉袄,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他气喘吁吁地抬起头,准备继续骂,但下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毒蛇的肚皮上,并没有排骨般的肋条。
而是用粗麻绳,结结实实地绑着三块黄褐色的方形物体。
中间还连着一根细细的金属线,直通肚脐处的一个圆形压发板。
院子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苦味酸高爆炸药!”
张劲松头皮发麻,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多支冲锋枪的保险瞬间全部打开。
林烽握着驳壳枪的手稳如泰山,枪口直接锁定了毒蛇的眉心。
毒蛇躺在雪地里,看着敞开的棉袄和暴露的炸药,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林烽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满是嘲弄:“自残伪装,绝食五天,连特战靴都烧了换成草鞋。你这天衣无缝的自爆局,确实精彩。”
林烽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度轻蔑,一字一顿地砸下:“可惜啊,大日本帝国的特战王牌,没折在咱们八路军的枪口下,却折在了一个要饭钱的算盘手里!三十个铜板,就把你的底裤都扒光了!”
极度的耻辱感瞬间贯穿了毒蛇的全身,他的脸庞扭曲成了一个狰狞的恶鬼。
他张开嘴,准备发出最后的绝望嘶吼。
但就在这时,算盘突然从雪地里蹦了起来。
“好啊!”
算盘一拍大腿,指着毒蛇肚皮上的黄色方块,声音激动得直打颤,“好你个零三七!肚皮上还绑着金砖藏私房钱!”
全场的人都傻了。
张劲松端着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失声惊呼:“算盘叔!你管那玩意儿叫金砖?!那是鬼子兵工厂的苦味酸炸药!”
林烽嘴角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纵声大笑,枪口指着毒蛇:“听见没?特佐阁下,你引以为傲的特种炸药,在咱们后勤兵眼里就是一块土财主藏的金砖!你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尊严,今天算是彻底掉进粪坑里了!”
算盘根本没理会周围人的反应,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三块炸药,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黄灿灿的,还切得这么方正!这得有两三斤重吧?”
算盘一边说,一边伸手就要去抠毒蛇肚皮上的炸药,“敢骗老子没钱吃饭!这金砖没收了!扣除三十个铜板的饭钱,剩下的充公,给咱们兵工厂买钢铁去!”
算盘的手指,距离那个金属压发引信只有不到两寸。
“八嘎呀路——!”
毒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这声嘶吼,带着极致的绝望、憋屈和疯狂。
他猛地一个翻滚,躲开了算盘伸过来的手。
紧接着,毒蛇的左手闪电般抓起旁边那根粗糙的木拐杖。
“咔哒!”
大拇指在拐杖顶部用力一按。
拐杖的木质顶端瞬间弹开,露出一根黑洞洞的微型枪管。
这是一把特高课专门定制的掌心雷手枪,只装填了一发子弹。
毒蛇没有去按炸药的引信,因为他知道,在林烽的枪口下,他连按下引信的那零点几秒都没有。
他要用这最后一发子弹,找回特工的尊严!
哪怕是死,也要拉上林烽垫背!
毒蛇左臂肌肉暴起,将拐杖猛地举起。
黑洞洞的微型枪管,直直对准了三米外的林烽。
“去死吧!”
毒蛇双眼血红,手指狠狠扣向拐杖内的隐藏扳机。
“咔哒!”
撞针释放的脆响撕裂风雪。
算盘还保持着伸手抠“金砖”的姿势,张劲松的冲锋枪还未及喷吐火舌。
三米外,林烽没有退,他漆黑的瞳孔中,死死锁定了那根爆出枪口焰的微型枪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