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憨的吼声落下,地面的震动顺着冻土传到每个人的脚底。
林烽跨步贴上战壕边缘,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南方平原的地平线上,三辆涂着土黄色迷彩的九五式轻型坦克排成楔形阵型。
履带卷起漫天尘土。
坦克后方,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军服填满了视线。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井上联队。
井上大佐站在一辆半履带指挥车上。
他穿着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皮手套按着军刀刀柄。
他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前方的凤凰岭。
“大佐阁下。”
副官小野低头汇报,“前方就是凤凰岭。根据侦察,山顶没有任何防御工事。支那军队放弃了制高点。”
井上大佐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愚蠢。”
井上大佐声音轻蔑,“他们已经被大日本帝国的军威吓破了胆。连正斜面阵地都不敢修筑,企图躲在山头后面苟延残喘。”
“阁下,是否呼叫重炮大队进行火力覆盖?”
小野问。
“不需要浪费炮弹。”
井上大佐抬起右手,“重炮要留给黄河岸边的支那主力。这只是一群溃兵。命令第一中队,发起战术试探。半小时内,拿下山头。我要在凤凰岭上喝下午茶。”
“嗨!”
小野转身挥动信号旗。
日军阵型迅速变化。
第一中队两百多名士兵脱离大部队。
第一中队长拔出指挥刀,指向山顶。
“板载!”
日军士兵齐声高呼。
他们呈标准的散兵线向凤凰岭缓坡推进。
六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在侧翼展开。
掷弹筒手单膝跪地,测算距离。
凤凰岭反斜面,死一般的寂静。
冷风夹杂着冰碴子,刮过两米深的黄土战壕。
赵大胆趴在战壕里。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中正式步枪。
手心里的汗水把枪托浸湿,又在冷风中结成冰碴。
“连长,鬼子来了。”
旁边一个国军残兵牙齿打颤,“有铁王八。咱们这几杆破枪,挡不住啊。”
赵大胆转头瞪了他一眼。
“铁王八怎么了?”
赵大胆压低声音骂道,“咱们现在有香瓜雷!刚才算盘长官发的话你没听见?一人一百发子弹!老子在暂编第七师干了三年连长,都没见过这么多子弹!”
国军残兵咽了口唾沫:“可是鬼子人太多了。”
“怕死就滚去跳黄河!”
赵大胆咬着牙,“咱们吃了八路军的饭,拿了八路军的枪。今天谁要是敢当逃兵,老子先崩了他!都给老子把子弹压满!等会儿听老子口令,谁敢提前开枪,别怪老子不念旧情!”
后方坑道。
老炮急得直拍大腿。
他趴在观察孔前,看着日军的坦克和步兵进入射程。
“团长!”
老炮连滚带爬冲出坑道。
他一把揪住林烽的袖子,“鬼子进入三千米了!让我的山炮轰他狗日的!十五门炮一轮齐射,绝对把这帮孙子炸成肉泥!”
林烽反手按住老炮的肩膀。
他的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闭嘴!”
林烽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鬼子这是在试探咱们的火力配置。你现在开炮,图一时痛快。等鬼子的十二个重炮大队一到,循着弹道就能把你的炮兵阵地全掀了!”
老炮急得直跺脚:“那就看着他们往上爬?咱们的步兵得死多少人!”
“放近了打!”
林烽松开手,指着山顶棱线,“用步枪和手雷!没有我的死命令,炮兵连一发炮弹都不准打!谁敢暴露炮位,军法处置!”
老炮咬着后槽牙。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
“是!老子憋着!”
老炮转身钻回坑道。
日军第一中队距离山脚只剩一千米。
算盘抱着账本,蹲在交通壕里。
他拖着那条废腿,挨个检查战士们的弹药。
“都听好!”
算盘扯着嗓子喊,“放近了打!三十米内再开枪!一颗子弹换一个鬼子!谁要是乱放空枪,老子扣他半个月的口粮!手雷延时三秒再扔,别给鬼子扔回来的机会!”
战壕里,张劲松靠在泥墙上。
他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军用匕首。
匕首刃口泛着冷光。
特战队员们分散在各个火力点,冲锋枪已经上膛。
赵铁柱带着工兵排,蹲在战壕最前方。
他们手里攥着定向地雷的起爆器。
导线埋在冻土下,一直延伸到棱线边缘。
“等鬼子踩上来再按。”
赵铁柱压低声音,“别浪费了里头的钢珠。”
大憨没有理会算盘的碎碎念。
他双手握着马克沁重机枪的木质握把。
大拇指搭在压铁上。
准星死死锁着山顶棱线。
“副射手。”
大憨头也不回。
“在!”
“把弹链理顺。机枪不能卡壳。”
“是!”
八百米。
五百米。
三百米。
日军的皮靴踩在冻土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砰!砰!”
日军侧翼的轻机枪开始盲目扫射。
子弹打在山顶的冻土上,溅起一团团泥屑。
掷弹筒发射的榴弹落在正斜面,炸出一个个浅坑。
反斜面阵地,三千名八路军战士趴在战壕里。
所有人屏住呼吸。
林烽靠在战壕壁上。
他抽出腰间的驳壳枪。
大拇指拨下保险。
“咔哒。”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战壕里格外清晰。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第一面膏药旗,越过了凤凰岭的缓坡棱线。
一名日军军曹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探出身子。
他看到了反斜面密密麻麻的战壕。
他看到了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日军军曹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嘴巴张开,正要大喊。
林烽猛地站起身。
他手里的驳壳枪直指苍穹。
“赵大胆!”
林烽厉声怒吼。
声音撕裂了冷风。
“开第一枪!告诉鬼子,这山头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