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刀带着刺耳的风声劈下。
迎面冲来的日军士兵双手举起三八大盖格挡。
厚重的精钢刀背狠狠砸在木质护木上,木屑横飞。
林烽手腕猛地翻转,刀锋顺着枪管急速滑下,逼得日军惨叫着松开双手。
林烽跨前一步,沉肩撞进日军怀里,右手大刀顺势横抹,一刀彻底终结了对方的挣扎。
温热的鲜血溅了林烽满脸。
他看都不看倒下的尸体,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对着侧面扑过来的两个鬼子连扣扳机。
“砰!砰!”
两名日军应声倒下。
战壕内,三千名八路军与两千多名日军彻底撞在了一起。
没有任何战术,没有任何阵型,全是最原始的肉搏。
赵大胆端着那把没有刺刀的中正式步枪,在战壕里剧烈喘息。
他刚砸翻一个日军新兵,迎面就撞上了一个身材极其强壮的日军军曹。
军曹满脸横肉,盯着赵大胆光秃秃的枪管,用生硬的汉语狞笑:“支那猪,你的枪,像烧火棍!”
赵大胆退无可退,双手举起中正式步枪横在胸前,双眼血红地怒吼:“烧火棍也能敲碎你的天灵盖!”
“去死!”
军曹猛地发出一声怪叫,双手紧握带着长长刺刀的三八大盖,跨步突刺。
赵大胆举枪去挡。
军曹手腕一抖,刺刀避开枪管,直奔赵大胆面门。
赵大胆狼狈地往侧面一滚,后背重重撞在土墙上。
军曹不给任何喘息机会,收枪,再次突刺。
刀尖直指赵大胆的心窝。
“咔嚓!”
军曹力气极大,这一记重刺直接劈断了中正式本就老化的木质枪身。
刺刀势头不减,继续向前。
赵大胆大脑一片空白,胃里翻江倒海,但本能驱使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动作。
他没有躲,而是猛地伸出左手,死死攥住了那把冰冷的刺刀刀刃!
锋利的钢刃瞬间切开皮肉,鲜血顺着刀槽疯狂涌出,滴落在冻土上。
军曹愣住了。
他用力回抽步枪,竟然没能抽动。
赵大胆的左手已经被鲜血染红,但他死死锁着刀刃,一步不退。
“八嘎!疯子!”
军曹惊骇怒吼,抬脚踹向赵大胆的腹部。
赵大胆硬挨了这一脚,嘴角溢出鲜血。
他借着对方踹来的力道,整个人往前猛扑,右手一把拔出腰间那半截生锈的断刺。
那是他在垣曲战场死人堆里捡来的。
“老子是暂七师的爷!”
赵大胆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嘶吼,右手握着断刺,狠狠扎进军曹的脖颈要害。
军曹的眼睛瞬间凸起,双手松开步枪,死死捂住脖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赵大胆拔出断刺,滚烫的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他一脚踹开军曹的尸体,拔出插在左手上的刺刀,转过身,冲着周围几个吓呆了的国军残兵咆哮:
“都给俺看着!俺们暂编第七师,没有逃兵!”
赵大胆举着那把带血的日军步枪,转身再次扑向下一个鬼子。
国军残兵们双眼瞬间红了。
他们扔掉手里打空子弹的破枪,捡起地上日军的武器,或者直接拔出工兵锹,疯了一样冲进敌阵。
“杀!”
整个凤凰岭半山腰变成了惨烈的绞肉机。
大憨双手裹着破布,根本握不住刀柄。
他直接用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箍住一个日军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吧”一声,日军瘫软下去。
算盘拖着那条残腿,趴在地上。
一个日军伤兵正要拉响手雷,算盘扑上去,一口咬住日军的手腕,死死不松口。
日军痛呼,算盘夺过手雷,反手砸在日军的钢盔上。
激战整整持续了半个小时。
日军第二、第三大队在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疯狂的伤亡,吹响了撤退的哨音。
黄褐色的潮水顺着山坡退了下去。
阵地上死寂了几秒,随后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和伤员的哀嚎。
黄昏降临。
血色的夕阳照在凤凰岭上,满地都是残破的装备和泥泞。
泥土被鲜血泡透,踩上去直打滑。
林烽坐在一具日军尸体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军服已经被鲜血完全染成了暗红色,大刀的刀刃卷了十几个口子。
左明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里拿着那个沾血的本子。
“团长。”
左明声音沙哑,“白刃战伤亡出来了。阵亡两百一十人,重伤八十人。轻伤……没法数了,几乎人人带伤。”
林烽接过本子,没有看,直接塞进怀里。
“把重伤员集中到后方深坑道。”
林烽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轻伤员就地包扎,继续守阵地。”
算盘抱着一个木箱,在尸体堆里艰难地翻找。
“这个能用……这个没坏……”算盘把日军尸体上的子弹带解下来,扔进木箱,又去摸日军的手雷。
赵大胆坐在战壕边,任由卫生员用绷带缠着他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
他看着算盘,忍不住开口:“算盘兄弟,都打成这样了,你还惦记着捡破烂?”
算盘头也不抬,动作麻利地搜刮着一个日军军曹的口袋:“你懂个屁!这叫过日子!鬼子退下去了,明天肯定还要上来。咱们多捡一颗子弹,明天就能多杀一个鬼子。这都是兄弟们的买命钱!”
算盘摸出一个皮夹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张日元和一张照片。
他把照片撕碎扔掉,把日元塞进自己兜里,继续翻找。
大憨走过来,用手腕夹着水壶,仰头灌了一口凉气。
“团长。”
大憨看着林烽,憨厚地笑了笑,“俺机枪排还剩十二个人。明天,俺们还能打。”
林烽看着大憨裹着破布、还在渗血的双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去休息。”
林烽指了指后方,“今晚不用你们守。”
夜幕彻底降临。
气温骤降,地上的血水开始结冰。
凤凰岭陷入了黑暗。
山下的日军阵地亮起点点篝火。
张劲松从黑暗中走出来。
他身上的日军军服已经破烂不堪,手里倒握着一把战术匕首。
匕首的血槽里,暗红色的血液已经凝固。
张劲松走到林烽身边,蹲下身,用一块破布仔细擦拭着刀刃。
“团长。”
张劲松的声音极度冷静,不带一丝感情,“鬼子正面吃了大亏,晚上肯定不会消停。井上那老鬼子不是傻子,他一定会派人偷袭。”
林烽点燃一根缴获的日军香烟,深吸了一口:“你看出了什么?”
张劲松用匕首在冻土上画了一个简图。
“凤凰岭正面是缓坡,咱们的反斜面阵地卡死了他们的冲锋路线。”
张劲松刀尖一点侧面,“但右翼有一处悬崖。悬崖下面是死角,重炮炸不到,机枪也扫不到。如果我是井上,我一定会挑精锐,趁夜色从悬崖爬上来,直接切咱们的指挥所。”
林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冰冷。
“悬崖有多高?”
“六十米。全是大石头,不好爬,但受过特训的鬼子能上来。”
张劲松收起匕首,“让我带特战队去。崖顶地方窄,施展不开长枪,正好适合咱们干活。”
林烽看着张劲松,把手里抽了一半的烟递过去。
张劲松接过烟,抽了一口。
“不用抓活的。”
林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不用留全尸。怎么吓人怎么杀。我要让山下的鬼子明天早上,连早饭都吃不下去。”
张劲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明白。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
话音未落,他反握着那把暗红色的匕首,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悬崖边呼啸的寒风中。
林烽站在战壕边缘,望着悬崖的方向。
夜风凄厉,山下的日军营地里,隐隐传来几声野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