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馨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声音轻却清晰:“公子,我现在还不能完全确定……但我有种直觉,那狼人……或许原本是人。”
夜鸮凝视着她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波动:“这怎么可能?”
夜馨迎上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公子,我在天恩教的时候……曾经见过几头类似的‘狼人’。”
“你是说,那东西可能是天恩教实验的产物?”夜鸮眉头微蹙。
夜馨摇了摇头:“在亲眼见到之前,我也只是怀疑。但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夜鸮沉默片刻,缓缓站起身:“我明白了。”他抬手,指尖轻轻点在夜馨眉心,一缕微不可察的精神印记悄然落下。“我会在你身上留下印记。如果我再遇到它,会立刻通知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合上的瞬间,夜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坐在地上。方才那番回忆与坦白,几乎耗尽了她积攒的全部勇气。
客厅里,夜鸮一眼就注意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他走上前,有些意外:“白城主?你什么时候来的?”
白臻指了指依然敞开的窗户:“你们刚进房间,我就到了。希望没打扰到你。”
夜鸮瞥了一眼窗台,嘴角微抽:“白城主,走窗户还走上瘾了?”
“咳,这不是小区里人多眼杂么。”白臻摸了摸鼻子,给自己倒了杯水,“走楼梯的话,我怕对你影响不好。”
“您还是走楼梯吧。”夜鸮在他对面坐下,无奈道,“影响什么的我不在意,倒是这窗户——我真怕哪天被你一个不小心撞散架。”
“嘿嘿……”白臻干笑两声,随即神色一正,“夜鸮,昨晚的事……”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一旁的上官雪和李牧,欲言又止。
“无妨。”夜鸮摆摆手,“上官姑娘和李前辈已经知道狼人的事了。”
白臻看向二人,见他们点头确认,才继续对夜鸮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在工厂附近的一条街道上发现了战斗痕迹。现场残留的毛发……和那两具尸体上提取到的属于同一只狼人。”
“我知道。”夜鸮喝了口水,语气平静,“那是我和它交手的地方。”
“连你也没能留下它?”白臻神色凝重。
“本来有机会的。”夜鸮放下水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可惜中途传来一阵哨声——那狼人听到后突然暴走,将我击退,趁机逃了。”
“哨声?”白臻眉头紧锁,追问道,“你是说,那狼人是受人操控的?”
“没错,一阵诡异的哨声。”夜鸮颔首,回忆着昨晚的情形,“那声音像是一种指令,背后的操控者似乎能通过它来指挥狼人的行动。”
白臻陷入沉默,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他意识到,这件事背后恐怕潜藏着一个令人不安的势力,而对方的真正目的,此刻竟难以捉摸。
“对了,白城主,”夜鸮忽然想起什么,正色道,“这次全城搜查,一定要加派精锐人手。那狼人的皮毛能完全隔绝精神探查,而且它的力量异常惊人——单论蛮力,恐怕相当于造血境六层以上的武者。”
“什么?!”
白臻、上官雪与李牧三人同时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夜鸮,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我没有夸张。”夜鸮摇头,神色严肃,“昨晚交手时,我能清晰感受到那股压倒性的力量。虽然我不修武道,但这点判断不会错。”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它动作极为敏捷,那双爪子……锋利得不像话。
说着,夜鸮从储物空间中取出长枪与横刀,置于三人面前。三人目光立刻被枪身上三道狰狞的爪痕死死攫住——那痕迹深彻金属,边缘翻卷,仿佛仍残留着撕裂时的暴戾。
白臻伸手,指尖抚过爪痕凹凸的边缘,触感粗砺而危险。他眸色沉了沉,缓缓起身时,语气已恢复了属于一城之主的沉稳与权威:“我明白了。我会安排人手,此次行动每人修为不低于造血境后期巅峰。”
夜鸮适时补充:“建议六人一队行动,严禁任何人擅自离队。”
“可。”白臻略一思忖,颔首同意,随即转身朝窗户走去。
“白城主,”夜鸮出声叫住他,抬手指向房门,“还请走门。”
白臻轻笑两声,从善如流地转向门口。
送走白臻后,夜鸮转身看向上官雪与李牧,面露歉意:“上官姑娘,抱歉。这才第二日,便因故耽误了陪练。”
“无妨,”上官雪摇头,“先处理狼人之事要紧,陪练往后推推也无碍。”
见她并无责怪之意,夜鸮稍松口气,自怀中取出一枚古朴方印置于桌面。“作为补偿,赠姑娘一场机缘吧。”
“机缘?”上官雪抬眼望来,眼中带着疑问。
夜鸮未答,只执起桌上小刀,在掌心利落一划。在上官雪与李牧的低呼声中,他将涌出的鲜血覆于印上。
灵山印触血即吸,随即绽出一团柔和却夺目的白光。上官雪还未及反应,便感到一股无形之力轻轻一扯——
再睁眼时,已立于云端。
眼前一道长阶蜿蜒而上,没入渺茫雾霭之中。夜鸮的声音似远似近,悠悠传来:
“上官姑娘,此路名为——登仙。”
“走的越远,奖励越丰厚。”
——
当上官雪踏上第一阶石阶后,夜鸮便收回了灵山印的掌控,转头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李牧。
“李前辈不必过于忧虑,”夜鸮斟了一杯清茶,递到对方面前,“这场试炼不仅不会动摇上官姑娘的根基,反而能助她夯实修为,弥补过往修炼中未能察觉的疏漏。”
李牧接过茶杯饮了一口,眉头仍未舒展:“小姐的修炼之路是我一手引导,从零开始,步步为营,根基理应稳固无瑕。”
“修炼之事,谁又能全然断言呢?”夜鸮轻轻摇头,“上官姑娘如今是造血境二层,在外人眼中或许已是根基扎实,但在我看来,其中仍有几处关键未得圆满。”
“这不可能!”李牧手一抖,茶杯重重落在桌面上。
“李前辈教导自然尽心竭力,但上官姑娘年少时,或许也曾因贪玩而偶有懈怠。”夜鸮说着,抬手隔空点向上官雪身上几处位置,“淬骨境本是打熬筋骨的关键阶段,而上官姑娘这几处枢纽,虽通而未透,劲力运转间仍有微涩。”
李牧闻言神色一凛,立即伸手搭上上官雪腕脉,一缕源力小心探入。片刻后,他骤然睁眼,声音微颤:“竟然真是如此……”
夜鸮只是淡然一笑,起身端起茶几上的果盘走向厨房。他将昨晚未煲完的粥重新开火慢煨,又从冰箱中取出几枚色泽莹润、隐泛灵光的果子放入盘中,端回客厅。
“李前辈不必一直守着上官姑娘,”夜鸮将一枚果子递给他,自己也取了一枚,随意在袖口蹭了蹭便咬下一口,“照她目前的修为进度,约莫还需半个时辰才会醒来。”
李牧稍松心神,接过果子咬了一口,随即浑身一震:“这是……丹灵浆果?”
“正是,”夜鸮咽下果肉,又取一枚,“早年接委托时恰逢其成熟期,便采回一些存放家中,用以招待贵客。”
这时,夜馨的房门悄悄推开一条缝,她小巧的鼻子在空中嗅了嗅,眼睛忽地一亮,像只发现宝藏的小兽般冲到夜鸮身边,伸手就抓向盘中的丹灵浆果——
夜鸮抬手轻巧地格开夜馨探来的手,曲起手指在她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这丹灵浆果不是给你准备的,是待客用的。”
“为什么呀,公子!”夜馨揉着微微发红的额头,眼圈一霎那便泛了红,声音里透着委屈,“可是……它闻起来真的好香……”
夜鸮抬眼瞥了下墙上的挂钟,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叮嘱:“再过五分钟,你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有。那才是给你备着的。”
话音未落,夜馨眼中的水光瞬间收了回去,小脸一下子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好!”
“夜公子,”李牧将目光转向夜鸮,将话题引回正轨,“关于那狼人,不知是否还有更深的线索?”
“目前所知确实有限,我知道的先前都已言明。”夜鸮抬起眼,迎上李牧探究的目光,“与其在此凭空揣测,不如聊聊别的——例如,李前辈您如今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牧微微一怔,随即面露赧色,略显局促地垂下视线:“说来惭愧……老夫血脉稀薄,修行五十余载,至今也不过勉强停留在蜕凡境四层。”
“龙血浓度天定,非人力可强求。”夜鸮语气平和,并无轻视,“李前辈能以有限的血脉修炼至蜕凡境,已是常人难及的毅力和心性,足称楷模。”
夜鸮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他并非此界正统的修行者,对龙血大陆的力量体系虽有过接触,却从未系统地了解过其境界的详细划分。此刻听李牧提及,不由生出了几分探究之意。
“李前辈,”夜鸮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认真的神色,“我对龙胤者的修行之道了解尚浅,不知可否请您详解一番?这蜕凡境之后,又是何等光景?”
李牧见夜鸮态度恳切,并非客套,便也端正了神色。他略作沉吟,似乎在整理措辞,随后缓缓开口:
“既如此,老夫便斗胆为夜公子梳理一番。我龙血大陆修行,以激发、提纯体内龙血为本,除去夜公子已经知晓的淬骨、造血、孕灵以外。”
“第四境,便是‘蜕凡’。”李牧抬起手,掌心向上,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金色气息缓缓浮现,如同微缩的游龙,带着一种超脱凡俗的威压。“此境重在‘褪去凡胎’。需以龙血为引,贯通周身一百零八处大穴,重塑筋骨气血,使肉身逐渐脱离凡俗桎梏,力量、速度、恢复力乃至寿元,皆开始远超常人。老夫便困于此境中期。”
夜鸮专注地听着,目光落在那缕淡金气息上,精神力悄然感应着其中蕴含的独特生命能量与规则波动。
“蜕凡境圆满,周身穴窍尽数打通,气血如龙,可在体内初步凝聚‘龙血真罡’,护体杀敌,威力非凡。至此,方有资格窥探下一境——”李牧语气变得郑重,“‘龙珠境’。”
“龙珠境?”夜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
“不错。”李牧点头,“所谓龙珠,并非实物,而是将一身精纯的龙血真罡与精神意志高度凝结,在丹田气海或眉心祖窍处,化作一枚虚实相间的‘本源之种’。此珠一成,修行者对天地间游离能量的感知与吸纳将暴增,更能初步调动一丝龙血中蕴含的古老威能,施展出真正具有‘龙威’的杀伐之术。到了此境,方可称一方高手。”
他顿了顿,眼中流露出向往与敬畏:“龙珠境之上,则是‘聚魂境’。此境玄奥非常,已开始触及灵魂层面。需温养龙珠,使其逐渐生出灵性,最终与自身魂魄相合,凝聚出‘龙魂虚影’。到了这一步,念动之间可引动天地能量潮汐,举手投足皆有莫大威能,更能施展灵魂层面的攻伐手段,玄妙莫测。这等人物,放眼整个大陆,也足以开宗立派,或成为一方巨擘。”
夜鸮若有所思。聚魂境对灵魂的探索,让他联想到了自己精神力的某些特质。
“那……化龙境呢?”他追问道。
李牧的神色变得更加肃穆,甚至带上一丝难以企及的渺远感:“化龙境……那已是传说中的境界。古籍记载,达到此境者,龙魂彻底凝实,与肉身完美交融,生命本质发生蜕变,可短暂显化真龙法相,拥有移山倒海、呼风唤雨之能。其寿元更是悠长得难以想象,近乎踏入长生之门。这等存在,神龙见首不见尾,已非我等能够揣度了。”
说完,李牧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讲述这些境界本身也消耗了他不少心神。他看向夜鸮,苦笑道:“老夫蹉跎半生,也才在蜕凡境中期徘徊,龙珠境尚且遥遥无期,后面的境界,更是镜花水月了。”
夜鸮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这套以龙血为核心,从肉身到灵魂,最终指向生命本质蜕变的修行体系,确实有其独特和宏大之处。
“多谢李前辈解惑。”夜鸮真诚致谢,“如此看来,上官姑娘年纪轻轻便已是造血境,距离蜕凡只有一步之遥,天赋着实不凡。此番若能弥补根基,前途不可限量。”
提到上官雪,李牧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依旧闭目端坐的少女,眼中满是关切与期待。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夜馨欢快的声音:“公子!粥好了,好香啊!”
几乎同时,静坐的上官雪周身那淡金色的“淬体辉光”猛地一盛,随即如同百川归海般迅速敛入体内。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中,一抹比以往更加清亮、沉凝的神采,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