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争吵不休的两只妖兽,奎下意识瞥了眼夜鸮——那张脸阴沉得可怕。它浑身一哆嗦,连忙朝独角犀与迅影豹吼道:“都给我闭嘴!”
被狮吼一震,独角犀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面色冰冷的夜鸮,疑惑地问:“奎,这人类是谁?”
“他……”
奎一时语塞,夜鸮从未报过姓名。
“我叫夜鸮。”夜鸮沉声开口,“听说,我身后这座塔——是你们俩拆的?”
迅影豹撇了撇嘴:“是又怎样?不就一破铁架子么。”
夜鸮看了它一眼。
下一秒,迅影豹四肢一软,整个身躯被无形之力狠狠压进土里,任它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
“老豹子!”独角犀见状怒吼,扭头瞪向夜鸮,“人类,你竟敢——”
话音未落,一股同样沉重的压力轰然降下,压得它四肢剧颤,不由自主往地面跪伏。
奎看到这一幕,背后寒意直窜。它悄悄往后挪了半步,只想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眼尖的迅影豹却嘶声喊住它:“奎!你想往哪儿跑?还不快来帮忙,咱仨一起解决了这人类!”
奎浑身一僵,只得尴尬转身,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脸看向夜鸮,心里早已把迅影豹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夜鸮却没看它。
他一步步走向被压在地上的迅影豹,每近一步,施加在豹身上的压力便重上一分。走到它跟前时,迅影豹几乎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土里。
“我在这附近找了一上午,”夜鸮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就为这座塔。结果,是被你们拆了?”
“你……”迅影豹艰难抬起头,对上夜鸮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浑身一颤,“不、不就是座塔吗……我拿宝藏赔你就是!”
“呵。”夜鸮伸手扣住它后颈,一把将它从土里提了起来,“你觉得,你的藏货里……能有我瞧得上眼的东西?”
“那你想怎样?!”一旁的独角犀低吼。
“让你们把塔修好是不可能了,我也没那时间等。”夜鸮松手丢开迅影豹,目光扫过二兽,“给你们一下午,搬够重建一座塔的石材来。”
独角犀一愣:“就……就这样?”
夜鸮挥手撤去精神力压制,点了点头:“就这样。”
两头妖兽对视一眼,再不敢多言,转身便朝不同方向疾奔而去。不过片刻,它们已各自驮着巨大的石料,一趟又一趟地往返于山林与废墟之间。
尘土扬起,碎石滚动。奎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干咳一声,小心翼翼往后又退了两步。
趁着两只妖兽运送石料的间隙,夜鸮以精神力将散落四处的铁架残骸凌空摄起,又操控着它们运来的石料,精准飞向预定的位置,一块块垒叠起来。
“我说,你们就不能快些么?”夜鸮瞥了眼才建到一半的石塔,扭头看向一旁气喘吁吁的两只妖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独角犀与迅影豹对视一眼,早已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只能默默放下石料,头也不回地再次扎进密林。
终于,奎有些坐不住了,试探着开口:“大人……要不让它们歇歇?”它抬头望了望天色,“而且时辰尚早,塔也快建完了。”
“呵,它们拆塔的时候,怎么不觉得累?”
“只是……若再这样赶下去,我怕它们撑不到日落,就先累垮了。”
奎这番话,恰好被驮着石料回来的两只妖兽听见。它们眼中顿时涌出感激之色,齐齐望向夜鸮,目光里满是期盼。
夜鸮沉默片刻,看向奎:“那就歇一个时辰。之后——”他指了指奎,“你跟着它们一起搬。”
两只妖兽闻言,顿时瘫软在地,一动不动。奎则一脸错愕,它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一求情,反倒把自个儿也搭了进去。
一个时辰后,奎在夜鸮平静的注视下,认命地加入了运石的行列。
它比另外两只妖兽强些,一次能扛起两倍的石料,可往返数趟后,那身金棕色的皮毛也已被汗水浸透,喘息声粗重如风箱。
夜鸮始终站在半成的塔基旁,以精神力细致地搭建着石塔。他并未动用多少力量,每一块石头落下时却严丝合缝,仿佛早已计算过千百次角度。石塔渐渐成型,虽无原先铁架的高耸精巧,却自有一种厚重稳固的朴拙感。
日头偏西时,塔身已至七成。
迅影豹四条腿都在发颤,卸下最后一块石料时,前膝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它抬起头,望向负手立于塔边的夜鸮,闭了闭眼,才艰难开口:“大人……石料……全都搬完了。”
夜鸮扭头扫了一眼地上堆砌的石料,眉头微蹙:“就剩这些?”
“只有这些了,”独角犀喘着粗气,闷声接话,“再要……就只能开山凿石了。”
夜鸮转过身,目光淡淡扫过三只筋疲力尽的妖兽,挥了挥手:“罢了,这次便饶过你们。都走吧。”
三只妖兽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是劫后余生的悸动。它们不敢多留,朝着夜鸮的方向垂首低伏,随即转身踉跄奔逃,仿佛慢一步,那人便会改了主意。
直到跑出足够远的距离,三只妖兽再也支撑不住,接连瘫倒在松软的草地上。
迅影豹仰面朝天,双目失神地望着渐暗的天空,任由晚风拂过汗湿的皮毛,长长吐出一口气:“我……我还活着……”
独角犀嚼了两口嘴边的青草,稍稍恢复些力气,忍不住嗤道:“你倒还有力气说话,刚才那副要死要活的模样,怕是装出来的吧?”
“呸!死犀牛,要不是你约我去那儿决斗,老子能遭这份罪?!”
独角犀一时语塞——这事确是自己理亏。若非它选了那座塔附近,今日这场无妄之灾或许真能避免。
迅影豹还想再骂,一旁的奎却低沉开口:“都闭嘴。”
此时的奎胸腔里同样堵着一团火。若不是这两个蠢货争斗波及了望塔,它今日何至于被牵连至此,甚至还被迫替它们求情,最后连自己也搭了进去。
越想越恼,奎看向身旁两兽的眼神渐渐沉了下来,那金棕色的狮瞳深处,一丝冰冷的怨毒悄然掠过。
为它们求情?
现在它只恨不得将这两个祸害,当场生吞活剥。
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看向独角犀与迅影豹:“关于那座塔,明日便传令下去——往后任何妖兽不得在塔周十里内争斗。若有谁敢伤那塔分毫……”它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利齿,“我就把它的脑袋塞进窟窿里填上。”
“是。”“明白了。”
两只妖兽连忙应声。话音刚落,地面陡然一震!
它们愕然转头,只见塔的方向,两根粗壮的石柱竟破土而出,笔直冲向天空。
在夕阳的余晖中,夜鸮凌空而立,衣袖一挥,石柱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石雨,纷纷扬扬洒落塔身。而那座石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拔高。
最后一抹残阳将尽时,夜鸮将最后一片碎石轻按在塔顶。
他端详着眼前这座拔地而起的新塔,微微颔首,抬步向上走去。每踏一步,原先那些扭曲的铁架残骸便如活物般被无形之力扯起,深深嵌入石塔外壁,成为夜鸮往上走的台阶。
远处的迅影豹喉结滚动,干涩地挤出一句:“他……究竟是谁?”
“我记得,他说他叫夜鸮。”独角犀喃喃接话。
“夜鸮……夜鸮……”奎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忽然浑身一震,爆出一声低吼,“卧槽!是他?!”
“谁?”两兽同时扭头。
“木景的客人!”
“木……木景?!”听到这个名字,独角犀和迅影豹齐齐打了个寒颤。
“奎,你确定是那位大人的客人?”
“千真万确!”奎的声音发紧,“我曾在木景身边见过他一次——那时他正提着斧头追砍木景,木景非但没怒,反而连声讨饶……”
空气骤然死寂。
三只妖兽面面相觑,冷汗从皮毛下渗出。
独角犀四条腿开始打颤:“那个……我忽然想起,我奶奶昨儿添了个孙子,我得回去贺喜……先、先走一步!”
迅影豹也猛地跳起:“我、我肚子疼!得去找些草药!”说罢转身就要溜。
“你们——”
奎刚想喝止,却发现自己四肢骤然一沉。低头看去,数十条粗如蟒蛇的漆黑树根不知何时已破土而出,死死缠住了它的身躯。
“完了……”
它只来得及吐出这两个字,便被一股蛮横的巨力拖入地下。泥土翻涌,草叶纷飞,转眼间,地上只剩一个正在缓缓合拢的深洞。
远处,独角犀与迅影豹回头瞥见这一幕,跑得更快了。
——
夜鸮刚踏上塔顶,一片青翠的树叶便从窗外飘入,不偏不倚落在他掌心。叶面浮现出一行灵光流转的小字:
“老友,何时来聚?”
夜鸮瞥了一眼,嘴角嫌弃地撇了撇,从空间手镯中掏出一只酒瓶,随手朝窗外一抛。
酒瓶尚未落地,几条树根已破土而出,轻柔地将其接住,随即缩回地底,消失不见。
夜鸮望向木景所在的方位,低声骂了一句:“老酒鬼,怎么没喝死你!”
他不由想起初次遇见木景的情形——那时他瞒着家里,偷偷酿了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坛酒,原本打算待到成年再启封畅饮,却阴差阳错将酒埋在了木景身旁。
那时木景总装作一棵没有灵智的古树,每每趁夜鸮转身,便悄悄探出树根,伸进坛中偷尝。
直到有一回,夜鸮刚把酒坛埋进土里,木景竟当着他的面,直接把树根扎了进去,堂而皇之地喝了起来。
夜鸮气得当场抽出斧子,狠狠砍在树干上。木景自知理亏,也不反抗,就那样任他砍。
每次想到自己那几坛好酒,夜鸮就恨不得马上把木景这个家伙给砍了。
将木景那副欠揍的模样从脑海中驱散,夜鸮把绘制中的地图铺在地上,先确认了自己当前的位置,然后将这座了望塔的坐标仔细标记上去。
接着,他凭着记忆,在剩余六座尚未勘测的了望塔位置上,逐一做了临时标记。
做完这一切,他才背靠石墙,阖眼睡去。
梦中,夜鸮看见夜馨独自站在一座遥远的平台上。四周黑潮翻涌,每拍打一次,平台便崩塌一分。夜馨害怕地蜷坐在中央,紧紧抱着双腿,一边哭一边呼喊着他的名字。
而夜鸮站在岸边,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任凭他如何催动力量,都无法再靠近半分,只能眼睁睁看着夜馨被那黑色的潮水彻底吞没——
“不要!”
夜鸮猛地睁眼,胸膛剧烈起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在了望塔内。他抹了一把额上沁出的冷汗,起身走到塔外。
天还未亮,启明星独自悬在东方的天际。
“先知梦……”夜鸮望着那颗星子,眉头深锁,“明明很久没做过了,这次却……”
越想越觉心烦意乱。他在塔内留下一个坐标印记,随即取出一张瞬移符,灵力注入的瞬间,身形便从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站在万事屋的客房里。
夜馨正安静地睡在床上,呼吸平稳,小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宁。夜鸮静静看了一会儿,悬着的心终于稍落。
就在他准备再次瞬移离开时,瞳孔骤然一缩——
夜馨的身上,竟隐约缠绕着一缕极细、极暗的黑色丝线,若有若无,却透着不祥的气息。
命运线……而且是黑色的!
夜鸮毫不犹豫地伸手,想要将那缕黑线掐断。可就在这时,夜馨忽然翻了个身。
他动作一顿,立刻收手。
就在他准备再次尝试时,客房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夜鸮迅速掐诀,一道隐身符落下,身形悄然隐入空气。
夜馨揉着眼睛下床,走到门边打开门:“苗姐姐,怎么啦?”
“没什么事,夜馨妹妹,”苗诗诗站在门外,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房间,“刚才好像听见你屋里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没有人呀,房间里只有我。”夜馨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并没有发现异常,“苗姐姐是不是听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