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内。
‘夜馨’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只轻而易举撕碎黑龙的线条巨鸟,脸色铁青。
那鸮甚至没有多看这边一眼——只是解决了黑龙,便自顾自地钻回卷轴,仿佛这一切不过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她愤怒。
“该死……”
她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没想到你居然还留了这种后手!”
然而,任凭她如何咒骂,窗外没有任何回应。那只鸮早已消失,夜空中只剩渐渐散去的流光,以及远处依旧翻涌的暗红雷云。
她只能站在原地,无能狂怒。
——
白石城,东部出城口。
鸮钻回卷轴的瞬间,天煞众人齐齐瘫倒在地。
除了鬼毒二老还能勉强站立,其余人全都虚脱地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方才那短短几十息,他们每个人都经历了此生最诡异的体验——体内的源力完全不受控制,如同决堤的河水般往前一个人身上涌去,再层层传递,最终全部被半空中那卷轴掠夺一空。
宿忠的感受最为清晰。
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源力涌入体内,还没来得及运转功法,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走,半点不留。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比打一场硬仗还要难受百倍。
卷轴在空中缓缓卷起,“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却没有一个人有力气去捡。
所有人都用惊恐的目光盯着地上那卷轴,仿佛那不是救命恩人,而是一个随时会再吸他们一次的瘟神。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鬼毒二老强撑着转身,就见白臻和莫擎带着龙神卫与联军,正朝这边疾步赶来。
“这是怎么回事?”白臻在距离天煞众人十米开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满地虚脱的人,最后落在地上那卷轴上,“刚才那只鸟……是你们搞出来的?”
“白臻!”
一道虚弱却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白臻寻声望去,瞳孔微缩。
“宿忠?!”
他快步冲上前,蹲下身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还带着这么一群人?
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他二话不说,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源石,塞进宿忠手里。
宿忠攥紧源石,拼命运转功法,疯狂吸收。
不过数息——
那块源石便黯淡无光,碎成齑粉从指缝间洒落。
宿忠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委屈的眼神看着白臻:
“还有没?”
他晃了晃空荡荡的手,声音虚弱却理直气壮:
“你白石城这么大,总不可能只有这点存货吧?”
“白城主,你还认识这群亡命之徒?”
人群中不知是谁冒出一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宿忠原本瘫软在地,听到这话,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冲着那人破口大骂:
“去你娘的亡命之徒!”
他双眼圆瞪,声音虽然虚弱,却字字如刀:
“老子告诉你,刚才要不是我们几个拼了老命,你们这群废物,早特娘进那黑龙肚子里了!”
那人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缩了缩脖子,却仍不甘心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
“都闭嘴!”
白臻冷冽的声音骤然炸响,压住了所有骚动。
他目光如刀,扫过那名家族成员,一字一句道:
“如今白石城危机尚未解除。天煞既然能派人来援,就是我白臻的客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
“在这——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负面言论。”
那名家族成员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凉,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悄悄往人群后面躲去。
白臻收回视线,环顾在场众人。见无人再敢吭声,他才沉声道:
“医疗组——救人!”
人群中挤出几名身穿白大褂的医疗人员。他们快步上前,蹲下身挨个检查天煞众人的状态。
片刻后,领队松了口气,抬头对白臻道:“白城主,他们只是源力透支过度,没有性命之忧。”
“那就好。”白臻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去取源石来,让他们尽快恢复。”
医疗组成员应了一声,转身朝镇邪司方向飞奔而去。
白臻又扭头看向周围那些或站或立、神色各异的联军成员,声音拔高了几分:
“各位,麻烦搭把手——把天煞的兄弟们,抬回镇邪司!”
话音落下,莫擎第一个走上前,弯腰搀起一个瘫软在地的天煞成员,二话不说就往镇邪司方向走。
有人带头,剩下的人终于动了。
他们两人一组,七手八脚地将地上那些虚脱无力的身影搀扶起来,抬着、架着,朝镇邪司方向缓缓而去。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的时候,没人注意到,一股灰雾从地底冒了出来,将卷轴包裹后重新缩回地面!
‘夜馨’并没有取走卷轴,相反,它将卷轴藏到了地底深处,确保它不会被任何人找到。
做完这一切,‘夜馨’长长松了口气,转过头,朝着碗子山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远处,深渊分身似有所觉,那双空洞的眼眶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随即抬手,朝前一挥——
身后,那片积蓄了不知多久的黑潮,如同溃堤的洪水,朝着白石城的方向倾泻而下!
——
镇邪司内。
众人刚将天煞成员安置好,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翻涌!
下一秒,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短暂的平静。
莫擎、白粟等人脸色齐变,毫不犹豫地冲出门外。
然后,他们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黑潮已经涌入城内。
那些巍峨的建筑,在黑潮的侵蚀下如同沙堡般崩解、扭曲、坍塌。街道上,无数深渊生物从翻涌的黑暗中钻出,与守在外的龙神卫和家族联军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惨叫与怒吼,兵器碰撞与嘶吼,交织成一片炼狱般的嘈杂。
而天空中——
那团原本盘旋在碗子山上空的暗红雷云,不知何时已飘至白石城上方。在深渊的操控下,一道道暗红雷霆如天罚般倾泻而下,无差别地轰击着下方的城市与人群。
建筑在雷火中崩塌,街道在轰击中碎裂。
一切,宛如末日降临。
白粟瞳孔骤缩,猛地抬手,怒喝声响彻全场:
“所有人听令——收缩战线!”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将那些仍沉浸在震撼中的将士们唤醒。他们纷纷握紧武器,冲入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战场。
就在这时——
一道黑影瞬移至白石城上空。
深渊分身悬停半空,低头俯瞰着脚下那些正在奋力抵抗的渺小身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
身后,空间骤然撕裂!
一道巨大的裂隙凭空出现,横亘天际,仿佛天穹本身被生生撕开了一道伤口。
如此巨大的动静,终于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裂隙深处,一只巨大的、覆盖着幽暗鳞片的头颅,缓缓探出。
那是一颗龙头。
真正的、活着的、龙的头颅。
它刚探出裂隙,便对着下方的白石城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吼——!!!”
恐怖的龙威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如同无形的山岳,压在每个守军的心头。
有人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有人面色惨白,握不住手中的武器。
但更多的人,死死咬着牙,瞪着眼,望向那道从裂隙中探出的巨大身影。
望向那真正的、属于深渊的……巨龙。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众人心底蔓延。
那横亘天际的巨龙还未完全现身,仅仅是探出的头颅和倾泻的龙威,便已压得无数人喘不过气来。
“吼——!!!”
又一声龙吼,却从天穹另一端炸响!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道黑色的庞大身影撕裂暗红雷云,俯冲而下!
不是深渊召唤的那条——是涂魁!”
它张开巨口,一道炽白的龙息如银河倒泻,直直轰向深渊召唤出的巨龙!
深渊巨龙也同样回以龙息。
轰——!!!
两股力量在半空碰撞,冲击波横扫整片天际,将残余的雷云彻底撕碎!
涂魁庞大的身躯盘旋而下,龙尾横扫,将周围涌来的深渊生物扫飞一片。他悬停在白臻上空,声如洪钟:
“白城主!吾名涂魁,奉夜大师之命,守护夜馨!今见白石城危在旦夕,特来支援!”
白臻眼中迸发出炽烈的光芒,一连道出三个“好”字:
“好!好!好!”
他举起手中长剑,剑尖直指悬停空中的那道黑色身影,怒吼声响彻战场:
“诸位——随我一起,击退深渊!”
有了涂魁加入,联军士气暴涨!
每一个人都红了眼,掏出压箱底的法宝,祭出保命的符箓,如同不要钱般朝着涌来的深渊生物砸去!那些原本狰狞可怖的怪物,在人类疯狂的还击下,竟被硬生生逼退数丈!
——
战场另一侧。
莫擎一枪刺穿一头深渊生物,与龙神关五人汇合。他浑身浴血,声音嘶哑:
“各位兄长!这次深渊入侵的规模,远超龙神关任何一次——怎么办?”
栾小珺抬手一枪,将卫永身后偷袭的深渊生物脑袋轰碎,没好气地吼道:
“还能怎么办?硬扛!等大哥带支援来!”
白粟一剑挥出,将冲来的数头怪物拦腰斩断,沉声道:
“大哥来不了了。”
众人动作齐齐一滞。
“他刚传讯——龙神关外的深渊也暴动了。”白粟的声音很沉,却透着一股狠劲,“这里,让咱们自求多福。”
“啊——?!”
栾小珺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她低头看着手中枪管已经打红、彻底报废的双枪,抬手狠狠砸向一头扑来的深渊生物,又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咬牙切齿:
“那咱们怎么办?!”
手腕上的通讯器滋滋作响,张扬的声音从中传出:
“各位,大哥刚给我发消息——必要时刻,可以启动战神兵。”
莫擎瞳孔骤缩,一枪扫退身前的敌人,不可置信地吼道:
“战神兵?!大哥居然让你们把这玩意儿也带来了?!”
“这不是怕你打不过,给龙神关丢脸么。”
黎珂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悬在半空,指尖在虚空中飞速勾勒,一道繁复的符箓瞬间成型,被她轻轻一推,飘入涌来的深渊生物群中——
轰!
符箓炸开,光芒吞没了大片黑暗。
——
万事屋。
苗诗诗从噩梦中猛然惊醒,冷汗浸透了后背。她睁开眼,还未来得及喘息,便被窗外的景象吓得呆住——
一只狰狞的深渊生物正贴在玻璃上,疯狂撞击着窗户。
它的每一次冲撞,都撞在一层若隐若现的金色光幕上。那光幕如水波般荡开涟漪,却始终坚不可摧,将怪物死死挡在外面。
“噔噔噔!”
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苗诗诗浑身一颤,下意识缩了缩,随即反应过来——如果是深渊生物,不会敲门。
她小心翼翼地绕过床,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房门。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整个人都软了。
“姐——!”
苗诗诗猛地扑进苗君婉怀里,死死抱住她,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如释重负的颤抖。
苗君婉搂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别怕,我在。我在。”
好一会儿,苗诗诗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苗君婉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掖好被子,这才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那只深渊生物仍在不知疲倦地撞击着,金色的光幕一次次荡开,却始终没有碎裂的迹象。
苗君婉望着那层光幕,手死死攥紧,又无力地松开。
她想帮忙。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恐惧都更让人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苗诗诗,问道:
“诗诗,你这店……是有什么禁制吗?”
“有!”苗诗诗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声音还有些发颤,“是夜鸮!他临走前布下的……”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
眼睛越睁越大。
“不好——!”
她一把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外冲,声音都变了调:
“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