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子山
夜馨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在草地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公子……”她在脑海中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喘息后的沙哑,“你说的那东西,真的还在吗?”
夜鸮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像是午后打盹被吵醒的猫:“不清楚,不过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夜馨强迫自己直起腰,望向眼前一望无际的草原。草浪翻滚着涌向天边,仿佛永远走不到头。她悲呼一声:“可是——这还要走多久啊!”
远处,秦齐忽然停下脚步,手指着天边一个若隐若现的黑点,转身对夜馨喊道:“夜姐!找到那座塔了!”
“什么?在哪儿?”夜馨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神秘力量,整个人瞬间精神起来,快步跑到秦齐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眼望去。
李星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又抬头比对了一下方位,肯定地点点头:“按地图上标的,再走两个小时就能到。”
“两个小时——”
夜馨的腿一软,整个人直直向后仰躺下去。草地柔软地托住她的身体,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云朵慢悠悠地飘过,像是在嘲笑她的狼狈。
“夜姐!”秦齐和李星礼几乎是同时扑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夜馨任由他们摆布,目光涣散地在脑海里吐槽:“公子,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把秘境之灵丢在这种鬼地方?”
“秘境之灵装不进任何储物空间。”夜鸮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而且当时深渊正在入侵,带着个拖油瓶到处跑,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那你让我来取就是明智之举吗!”
面对夜馨愤怒的质问,夜鸮沉默了一瞬,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几分心虚:“谁知道……深渊入侵会把我逼成这副模样。”
“我不管!”夜馨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反正我现在是走不动了,这个什么秘境之灵,不取也罢!”
夜鸮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不行。”
“那东西对你进栖云学院后有天大的好处——往大了说,简直就是一件神器。”
夜馨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能有什么用?”
“秘境之灵掌控一方小世界,”夜鸮的声音循循善诱,像是在给不懂事的孩子解释糖为什么好吃,“你若好好培养,不仅可以在里面种植灵药,让它们以十倍百倍的速度成熟;还可以培育自己的妖兽,养出一支只听命于你的灵兽大军——”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甚至,哪天被人追杀得走投无路了,可以随时钻进去,让秘境之灵带你遁走千里。你说,这东西值不值得走一趟?”
夜馨望着天空,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走吧。”她挣开秦齐和李星礼的手,自己站稳了身子,望向天边那个若隐若现的黑点,“再走两个小时是吧……我记住了。”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掀起她的衣角。三个年轻的身影,向着那座孤独伫立在天地间的塔,继续前行。
——
医院天台。
风很大,裹挟着城市边缘的尘土气息,将苗诗诗的头发吹得凌乱。
她抬起手想拢一下,却又放下,只是定定地望着碗子山的方向。
苗君婉站在她身侧,姐妹俩并肩而立,脸上是一样的愁容。
“姐,”苗诗诗终于转过头,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我们就这样在这儿等着……真的没问题吗?”
苗君婉叹了口气,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
“夜馨说什么也不要我们跟着。”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现在除了在这儿等着,什么都做不了。”
苗诗诗沉默了一瞬,又转回头去,目光重新落在那道远山的轮廓上。她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希望她们……一切安好吧。”
苗君婉走近一步,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
“诗诗,别太担心。”她放缓了语气,“如果真出了什么事,夜馨一定会第一时间打出信号的。她不是那种逞强到不知轻重的人。”
苗诗诗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当她对上姐姐那双沉稳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然后再次望向碗子山的方向。
——
草原上,又走了半个时辰。
秦齐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沉。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眼前开始发花,草浪在视野里模糊成一片摇曳的绿。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了。
“我不行了……”
话还没说完,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躺倒在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浸入身下的泥土。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看到远处的草浪里有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那身影步伐稳健,不紧不慢,像是这草原上的一阵风。
秦齐用力眨了眨眼,想看清那是谁。但眼皮太重了,身体太累了,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把他往下拽。
他终究没能扛住那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意识一沉,昏睡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秦齐再次睁开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李星礼关切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感觉到身下有些不对劲——软软的,温热的,还在轻轻晃动。
秦齐低下头,瞳孔猛然收缩。
他正趴在一只狮子的背上。
“星礼……”秦齐的声音有些发飘,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还在做梦,“这是怎么回事?我们这是在哪儿?”
最前面传来夜馨的声音,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正在去了望塔啊。”
秦齐低头看看身下的狮子,又抬头看看夜馨,手指着那金黄色的大家伙,声音都高了八度:“那……那这是怎么回事?!”
“它们啊。”夜馨瞥了一眼他身下的狮子,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是公子的朋友。听说我们要去了望塔,特意过来送我们一程。”
秦齐张大了嘴,目光在夜馨身上和他身下的狮子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那狮子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偏过头,用一只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然后打了个响鼻,继续悠然前行。
秦齐僵在狮子背上,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
抬头望着眼前这座了望塔,秦齐的脖子仰到了极限,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跟着发飘:
“这……这就是你家公子说的了望塔?”
夜馨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没错,就是这个。”
秦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那直插云霄的塔身,指尖都在发抖:“那……那你能不能告诉我,咱们怎么上去?”
“爬上去。”
话音刚落,夜馨已经走到塔边,伸手抓住一根锈迹斑斑却依旧牢固的钢筋,脚下一蹬,整个人利落地离开了地面。
她的身影在灰黑色的塔身上一点点升高,动作稳而有力,像一只灵活的壁虎。
秦齐仰着头,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脸色渐渐褪去了血色。
李星礼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眼底有跃跃欲试的光:“阿秦,我们也上吧?”
“不不不不不——”秦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在下面给你们望风!”
他的声音都在打颤,李星礼看着他煞白的脸,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既然如此,”她往他身边站了站,“那我跟你一起在下面望风吧。”
秦齐猛地转过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眶都有些发热。他一把抱住李星礼,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头里。
李星礼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抬起手,轻轻回抱住了他。
风从草原上吹过,掀起两人的衣角。
爬到半空的夜馨不经意间往下一瞥,正好看见塔底那两道紧紧相拥的身影。
她翻了个白眼。
轻嗤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向上爬去。
终于,在她不知第几次伸出手时,指尖触到了塔顶的边缘。
她咬着牙,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上去,整个人瘫坐在粗糙的塔顶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推开了那扇锈蚀的铁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道白光便从屋内掠过,直直扑向敞开的窗户——
“停下!”
夜馨按照来的路上夜鸮教她的办法,掐出一个诀,指尖朝着那团光球凌空一点。
光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生生定在了半空中,疯狂地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夜馨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团瑟瑟发抖的光球。
入手微凉,像捧着一汪会跳动的泉水。
“你……你是谁!”一个稚嫩又惊恐的声音从她脑海中炸开。
紧接着,夜鸮的声音响起,低沉而愤怒,像闷雷滚过识海:
“滚出去!”
那团光球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惊呼:“你……你是那个人的……”
夜馨挑了挑眉,露出一个称得上健康的笑容——八颗牙齿,阳光灿烂。
“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家公子。”她捏了捏手里的光团,像捏一团软泥,“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他……他想让你来做什么?”
“公子说,让我来领养你。”夜馨学着夜鸮那副懒洋洋又欠揍的语气,“你以后便奉我为主,我会让你成功进阶成真正的一方世界的。”
光团在她手里挣扎了一下,声音尖利起来:“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它。”
夜馨松开一只手,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块灰扑扑的石头。那石头毫不起眼,像路边随便捡的普通卵石。
她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上面。
鲜血渗入石身,像是被什么饥渴的东西吞噬殆尽,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开始泛起微微的温润光泽。
夜馨没有犹豫,直接将石头按进了光团体内。
光团猛地一颤,像是被灌入了什么东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片刻后,它发出不可思议的惊叫——
“这是……镇界石!”
它的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会有这东西!而且……你怎么会知道镇界石的用法!”
夜馨松开握着秘境之灵的手,指尖在光团上轻轻弹了一下,像在逗弄一只不情不愿的新宠物。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宠物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来,叫声主人听听。”
“哼!”
秘境之灵傲娇地扭过“身子”——如果一团光也能算有身子的话——气鼓鼓地朝窗外飘去。
结果还没飘到窗台边,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拽住,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它拼命往前挣,光团都挣得变形了,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别想了。”夜馨悠闲地抱起手臂,靠在门框上,“有认主的镇界石在,你就算把自己拧成麻花,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秘境之灵僵在半空,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它蔫头耷脑地飘了回来,光团都暗淡了几分,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毛球。
“……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它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认命的委屈。
夜馨歪头想了想,从空间手镯里取出几株丹灵浆果的幼苗,递到它面前。
“那先帮我把它种你秘境里?”
秘境之灵瞥了一眼那几株幼苗,光团里透出几分不屑。
“就这些?”
夜馨一愣:“什么就这些?”
“丹灵浆果,”秘境之灵的语气陡然高傲起来,仿佛刚才那个蔫头耷脑的根本不是它,“你想要多少吨?”
夜馨眨眨眼,没反应过来:“……多少?”
“吨。”秘境之灵一字一顿地重复,光团都亮了几分,像是在炫耀,“我现在最高能催动的时间流速——外面一天,里面一年。你那一株幼苗,想要多少吨果子,说吧。”
夜馨盯着它看了两秒,缓缓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
“行吧。”她收起幼苗,双手往身后一背,“那就先来十斤尝尝鲜。”
“好!”
秘境之灵应得干脆利落,一口吞下那些幼苗,随即整团光开始剧烈颤动,像是内部正在进行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片刻后,颤动停止。
秘境之灵的身形渐渐拉长、变形,最终化作一串质朴的手链,轻轻落在夜馨摊开的掌心。
夜馨将它戴在手腕上,冰凉的触感很快被体温捂热。她抬起手,对着阳光端详了两秒,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然后她推开房门,走到塔顶边缘,拿出手机。
她直接拨通了苗诗诗的电话,那边刚接通,她就扯开嗓子:
“苗姐姐!我们这边拿到公子留下的东西了!来接一下呗——对,就那个了望塔底下,快来快来!”
电话那头传来苗诗诗又惊又喜的声音,夜馨笑眯眯地挂了电话,倚着栏杆望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