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
苗诗诗在睡梦中抽了抽鼻子,一股浓郁的包子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目光落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整个人愣住了。
桌上整整齐齐摞着二十多份包子,塑料袋里冒着热气,包装袋上还印着不同的馅料标记。
夜馨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甩着手上的水珠。她径直走到苗诗诗旁边坐下,随手拿过一份包子,迫不及待就往嘴里塞。
“苗姐姐,你醒了?”
苗诗诗僵硬地点了点头,视线还停留在那堆包子上没回过神来。她指着桌子,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这是谁送的?”
“秦齐买的。”夜馨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说话都有些含糊。
“秦齐?他是谁?”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了。秦齐双手各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费力地侧身挤进门来。袋子里装满了各种吃的,透明的塑料袋上凝着一层水汽。
夜馨抬手指了指他:“他就是秦齐。”
苗诗诗瞪大眼睛,仔细打量着这个提着大包小包的男孩,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昨晚那个奄奄一息的伤员。
“你是……”苗诗诗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昨晚那个被钢筋刺穿的小孩?”
“是我。”秦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购物袋放到桌上,转头看向夜馨,“夜姐,这些就是医院周围能找到的所有带肉的食物了。”
“嗯嗯。”夜馨只顾着往嘴里塞包子,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她胡乱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含含糊糊地说,“苗姐姐,秦齐,你们也吃啊。还有待会儿星礼出来,让她随便挑着吃就行。”
说完,在苗诗诗和秦齐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以惊人的速度风卷残云般扫荡着桌上的包子。
一份,两份,三份……
等李星礼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时,刚好看到夜馨把最后一份烧麦送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咀嚼着。
李星礼站在卫生间门口,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
夜馨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桌面和垃圾桶里堆成小山的塑料袋上,顿时僵住了。她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那个……不好意思啊,忘了给你们留了。”
苗诗诗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夜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拍大腿,从空间手镯里取出一把红彤彤的丹灵浆果。
夜馨数了数,给苗诗诗、秦齐和李星礼每人分了两颗,然后把剩下的几颗毫不犹豫地、理直气壮地全塞进了自己嘴里。
她嚼了嚼,咽下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肚子,舒舒服服地打了个饱嗝。
“嗝——”
阳光落在她餍足的脸上,落在苗诗诗无语的表情上,落在两个孩子捧着丹灵浆果不知所措的呆滞目光上。
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苗诗诗深吸一口气:“夜馨,你……”
“嗯?”夜馨一脸无辜地看向她。
苗诗诗盯着夜馨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将两颗丹灵浆果收进储物戒指,转身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她出来时,就看到秦齐和李星礼正盘膝坐在床上,闭目打坐,小小的身影在晨光中安静得像两尊雕塑。
“他们这是……”苗诗诗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好奇地问。
“噢,秦齐说丹灵浆果里源力浑厚,他们需要打坐炼化药力。”夜馨头也不回地说。
苗诗诗点点头,又问:“夜馨,你不需要吗?”
“我不需要。”夜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复杂,“丹灵浆果刚咽下去就化作源力被吸收得一干二净,我根本没什么感觉。”
苗诗诗愣了一下没再多问,只是点点头,掏出手机调小音量,靠坐在床上刷起短视频来,时不时被逗笑两声。
夜馨从卫生间拿了条毛巾,走到夜鸮床边,俯身给他擦了擦脸。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擦完,她把毛巾叠好放在床头,坐回椅子上,闭目开始打坐修炼。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苗诗诗手机里偶尔漏出的细微笑声,和两个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时间在静谧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秦齐率先从修炼中回过神来。他睁开眼睛,眼中有一丝精光闪过,随即归于平静。
他刚准备下床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病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直接推开。
进来的女人气质温婉,眉眼间与苗诗诗有几分相似——正是苗君婉。
“姐!”苗诗诗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机迎上去,一把拉住苗君婉的手。
苗君婉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温柔地问:“怎么样?昨晚没出什么乱子吧?”
苗诗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夜馨和两个孩子,压低声音说:“姐,我们出去说吧。”
说完,不等苗君婉反应,拉着她就往外走。
苗君婉不明所以,只能跟着她一路来到楼梯间。防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嘈杂。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楼下传来的隐约脚步声。苗君婉看着苗诗诗凝重的表情,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现在可以说了吗?发生什么事了?”她轻声问。
苗诗诗没有立刻回答。她咬着嘴唇,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她抬起头,看着苗君婉的眼睛,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问题:
“姐,你还记得白莲吗?”
苗君婉一愣,随即点头:“记得啊。那圣药内部蕴含的生机之力惊人,我还想着找机会再买一朵呢。”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几分向往,“上次那一朵,可是救了白子画一命。”
苗诗诗盯着她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姐,其实……白莲……是用血炼成的。”
楼梯间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苗君婉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识捂住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苗诗诗,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诗诗,你……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没有,姐!”苗诗诗连忙否认,眼眶有些发红,“我怎么敢拿这种事骗你!”
苗诗诗将昨晚夜馨救人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完,苗君婉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在心底纠缠交织,让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敛住心神,沉声问:“这件事,除了你,还有病房里那两个小家伙,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们几个当事人,还有一名医生。”
“那医生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你可记得?”
苗诗诗摇了摇头。
苗君婉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轻叹一声,神色复杂地望向病房方向:“这件事我知道了,交给我来处理吧。”
——
两人回到病房时,三小只已经退出了修炼状态,正凑在一块儿盯着手机屏幕打游戏,时不时传来几声兴奋的呼喊。
苗诗诗和苗君婉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小家伙专注的模样,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一局游戏结束,苗君婉才轻声开口:“夜馨,我能和你聊些事情吗?”
夜馨将手机递给秦齐和李星礼,乖巧地走到苗君婉面前:“君婉姐,你想要聊什么?”
苗君婉看着夜馨,说道,“夜馨,你昨晚想找的那个地方,我们找到了。”
夜馨原本还带着笑意的脸庞瞬间认真起来,眼神里透出急切:“在哪里?”
“在流放之地,血岳杀戮场。”
夜馨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随即扬起明朗的笑容:“谢谢君婉姐!我这就去准备路上需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门口跑去,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轻快的弧线。”
“等一等!”
苗君婉的声音骤然响起,将夜馨喊住。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夜馨身上,语气沉了下来:“你现在去流放之地,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即便如此,你也要去吗?”
夜馨脚步未停,头也不回,声音却掷地有声:“去!”
“不能去!”
夜鸮的声音陡然在夜馨脑海中炸响,带着少有的急切。
夜馨脚步一顿,眉头微蹙,在心中问道:“公子,为什么?”
“你现在去,若遇上危险,我没办法护住你!”夜鸮的语气严肃,“那里的凶险,远超你的想象——”
见夜馨终于停下脚步,苗君婉悄然松了口气。她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循循善诱的温和:“夜馨,如果你执意要去流放之地,我不会拦你。但我希望,你能先把修为提上去。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流放之地那样的地方,走得更远,活得更久。”
夜馨缓缓转过身,眸中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冷静。她望向苗君婉,问道:“我该怎么做?”
苗君婉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问:“你听说过栖云学院吗?”
夜馨摇了摇头:“不知道。”
“栖云学院是五大院之一,从那里走出的学生,毕业后至少都拥有龙珠境的实力。”苗君婉一边介绍,一边留意着夜馨的神情。见她面上毫无波澜,苗君婉心知这样的诱惑对她不起作用,便索性将话挑明:
“我希望你能先入学,等毕业之后,再去流放之地。”
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望向夜馨:“这是我能想到的,对你而言最稳妥的路。”
夜馨眉头微蹙,问道:“毕业?需要多久?”
“五年、十年、二十年都有。”苗君婉如实答道,“以你的资质,我想应该也就需要六年就可以。”
“六年?”夜馨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的光芒黯了下去,“太久了。”
她垂下眼眸,指尖微微攥紧裙摆。六年,对她而言实在太长。流放之地的那一头,还有人在等着她,她不能等那么久。
苗君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上前一步,柔声道:“夜馨,我明白你心急。但你可知道,血岳杀戮场是什么地方?”
夜馨抬起头,静静望着她。
“那是流放之地最凶险的所在之一。”苗君婉的声音缓而沉,“去那里的,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穷凶极恶之辈。没有足够的实力,莫说找人,就连踏进那道门,都是有去无回。”
夜馨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六年,听起来确实很长。”苗君婉话锋一转,“但栖云学院并非寻常学府。那里有最好的资源,最顶尖的功法,还有无数历练的机会。你若足够努力,未必需要六年。”
夜馨眼神微动。
“而且——”苗君婉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栖云学院的试炼塔,不仅可以从里面获得各种顶级功法奖励,每通关一层,哎呦丰富的修炼奖励。”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夜馨心中激起涟漪。
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动摇:“六年……真的能缩短吗?”
“那就要看你自己了。”苗君婉微微一笑,“有人三年毕业,也有人五年。天赋、努力、机缘,各凭本事。”
夜馨垂下头,思绪翻涌。
脑海中,夜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平静了许多:“她说的不错,我也想让你去那个什么学院,好好提升一下实力,这样,在流放之地,才能更好的活下去,。”
夜馨心中一动:“公子,你也赞成我去?”
“哼,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去送死。”夜鸮别扭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去那个学院,顺路替我去取一件东西,倒也不错。”
夜馨唇角微微弯起,心中有了决断。
她抬起头,迎上苗君婉含笑的眼眸,郑重地点了点头:“君婉姐,我听你的。我去栖云学院。”
苗君婉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好孩子。”
一旁的苗诗诗也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揽住夜馨的肩膀:“这就对了嘛!等你毕业,我再雇几个佣兵团陪你一起去流放之地。”
夜馨被她晃得身子一歪,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将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夜馨心中的那团火,却从未熄灭。六年,她等得起。只要能变得足够强大,只要能找到她想找的人——
再久,也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