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公子!夜馨一定会好好珍惜的!”
夜馨捧着那枚护符,眼中亮得像盛满了星子。她忽然向前一扑,整个人埋进夜鸮胸前,像只欢快的小雀般来回蹭了蹭。直到夜鸮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她才依依不舍地退开,手里却将护符攥得紧紧的。
“这叫玄魔护符,应该……能抵挡孕灵境以下的攻击。”夜鸮摸了摸鼻子,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毕竟未曾亲身修炼,这护符究竟能发挥几分威力,他心里也没个准数。
“玄魔护符?”夜馨低头端详掌心那枚泛着暗纹的物件,忽然想起之前公子给她的功法,还有那夜门缝间窥见的隐约光影。她抬起眼,声音压得轻软,却带着试探:“公子……您该不会是魔修吧?”
“魔修?怎么可能!”夜鸮下意识拔高声音反驳,脑中却不受控制地掠过本体曾做的种种,越想越心虚,视线都飘忽了几分。“总之……我绝非魔修,别的你就别多问了。”
“知道啦!”夜馨乖巧点头,静了片刻,又忽然仰起脸望向他,目光清澈而坚定,“其实,就算公子真是魔修……夜馨也永远站在公子这边!”
“啧,连我都敢打趣了?”夜鸮故意板起脸,伸手作势要夺回护符,“看来这礼物不该送呀。”
“哎呀不给!”夜馨顿时像只护食的猫儿,转身将护符牢牢捂在胸前,连退好几步,眼角却弯着狡黠的笑意。
夜鸮摇头失笑,心底轻轻叹了声“年轻真好”,便推门走出锻造室。候在门外的管事瞥见他手中那把再普通不过的铁弓,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位客人,您的租用时辰已到。若需续用,还请移步前厅办理。”
“不必,武器已成。”
夜鸮淡声回应,无视对方那抹轻视,带着夜馨径直朝电梯走去。
街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上地址后,他便侧头倚着车窗阖上了眼。车身轻晃,倦意如潮水漫上,连日锻造的疲惫终于在此刻悄然浮现。
“二位,到了。”司机停稳车子,回头看向后座——两人竟都已沉沉睡去。
“……多谢师傅。”
夜鸮骤然醒神,揉了揉眉心,付清车资后,轻轻将还在熟睡的夜馨打横抱起,推门下车。
锻造这些日子,他怕夜馨无聊,特地让人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手机给她解闷。谁知这小丫头一玩就上了瘾,不知昼夜地沉浸其中,直到他今日将护符送出时,才惊觉她眼下已挂了两团淡淡的青黑。
夜鸮抱着夜馨走向符师协会大门,对沿途那些惊诧或鄙夷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踏入“符缘斋”内。
叮铃——
清脆的门铃惊醒了柜台后打盹的小福禄。她迷迷糊糊揉着眼睛,软软嘟囔:“欢迎光临符缘斋……”
待看清来人,她瞬间清醒,眼睛瞪得圆圆的,转身就朝里屋欢喊:
“师傅!师兄!你们快出来呀——夜大师来啦!”
话音刚落,里屋便传来一阵叮呤咣啷的响动。夜鸮怕惊扰怀中安睡的夜馨,抬手轻轻在她肩上一拂,一张昏睡符无声没入衣襟。
“夜先生,您可算来了!”阿九率先掀帘而出,快步迎上,态度恭敬,“家师正在内室等候,不知您可否移步一叙?”
夜鸮颔首,目光落向怀中的夜馨:“可否先为她寻一处歇息?”
阿九看了一眼那熟睡的女孩,略作思忖,余光瞥见柜台边蔫蔫揉眼的小福禄,忽然一笑:“自然。小福禄,带这位姐姐去你房里睡会儿吧。顺便把门口的营业牌收起来,今日放你一天假。”
“真的?!”小福禄瞬间精神了,站得笔直,像模像样地朝阿九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便咚咚咚跑到门口,利落地摘下“正在营业”的木牌往边上一靠,又跑回夜鸮跟前,毫不犹豫地张开一双小胳膊。
“这……”夜鸮看着眼前个子与夜馨相仿的小丫头,一时迟疑。
阿九推了推眼镜,笑道:“夜大师放心,小福禄力气可不小。”
“就是!我可能干了!”小福禄使劲点头,眼神亮晶晶的。
见她这般,夜鸮不再犹豫,小心地将夜馨转入她怀中。谁知刚松手,小福禄便被那看似纤细的身形带得向后一仰——
“当心!”
夜鸮与阿九同时出声,正要上前搀扶,一道素色身影已无声掠至小福禄身后。来人伸手轻轻一托,便将险些倾倒的两人稳稳扶住。
阿九与小福禄齐声道:“师父。”
那女子微微颔首,抬眼看向夜鸮,唇边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随即转身,翩然没入内室的帘后。
“夜大师,”阿九低声介绍,“方才那位便是符缘斋的主人,也是我与两位师妹的授业之师——三才前辈。”
夜鸮点了点头,转向小福禄:“没伤着吧?”
“没事没事,”小福禄不好意思地吐吐舌,掂了掂怀里的夜馨,小声嘀咕,“就是没想到……这位姐姐这么轻。”
夜鸮眸光微暗,并未接话。
阿九轻拍小福禄的发顶:“好了,先带人去休息吧。我陪夜大师去见师父,莫让老人家久等。”
小福禄“嗯”了一声,抱着夜馨转身“噔噔噔”爬上楼梯。阿九则撩开内室的门帘,侧身向夜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甫入内室,夜鸮便被墙角一堆散落的铁片吸引了目光。走得近了,才见那些铁片表面似有幽光流转,隐现符文痕迹。
他还未及细看,茶桌边已传来一道清柔的嗓音:
“夜大师,幸会。”
三才将手中茶盏轻放于案,抬眼望来。
“在前辈面前,晚辈不敢称‘大师’。”夜鸮走近几步,态度谦和,“唤我夜鸮即可。”
“那你也不必称我前辈。”三才微微一笑,执壶斟了一杯新茶,推至对面空座前,“同为四品符师,唤我三才便好。
夜鸮也不推辞,径直走到三才对面坐下:“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称您一声三才姐吧。”
“甚好!”三才眼尾微弯,笑意真切了几分,“如此听着更亲近。”
“三才姐,”夜鸮顺势问道,“我有一事想请教——符师的品阶,究竟是如何评判的?”
三才握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你莫非……从未参加过符师资格考试?”
夜鸮坦然摇头:“不曾。”
“也是,”三才轻轻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你若真走过那套规程,我怎会对你毫无印象。”
她凝视夜鸮良久,终是摇了摇头,转向侍立一旁的阿九:“罢了。阿九,去取一块测神石来。”
“是,师父。”
阿九应声而去,走向墙边的檀木展柜。
“符师共分九品。”三才执壶为两人续上热茶,缓缓道来,“一至三品,精神力尚弱,只得借符纸为媒,描绘符箓。自四品始,精神力逐渐凝实,便可凌空勾勒,以神为笔。待达七品,意念动处,符箓自成。至于八品之后……”她指尖轻抚杯沿,“精神力圆融贯通,便可尝试开创属于自己的符路。”
“原来如此。”夜鸮若有所思,“那如今符师之中,品阶最高者是何人?”
“天衍。”三才声音微沉,“八品巅峰。传闻他早已破入九品之境,却始终不肯受此称谓。”
“呵,”夜鸮低笑一声,眸色转深,“偷来的名号,终究是心虚不敢认吧。”
“哦?”三才眉梢轻抬,目光倏然锐利,“夜鸮……你可是知道些什么?”
“不过市井流言罢了,当不得真。”
正待三才欲再追问,阿九已捧着一枚鹅卵石大小的莹白石块返回,轻轻置于桌上:“师父,测神石取来了。”
三才将石块推向夜鸮:“此乃测神石。向内注入一缕精神力,便会依品阶亮起七色光华——赤为初品,紫至七品。至于七品以上……”她顿了顿,“需亲赴符师协会,经统一考核方能认证。”
夜鸮点头,伸手覆上石面。他阖目凝神,自浩瀚精神海中细细剥离——抽一丝,再分一缕,如此往复十余次,最终只引出一缕澄澈如无物的精纯之力,缓缓渡入石中。
片刻寂静。
测神石骤然绽出光华——清澈明亮的绿意流淌其中,如初春新叶,生机盎然。
精神力:绿,四品符师!
“恭喜。”三才眼中漾开笑意,“自今日起,你便是名副其实的四品符师了。”
“这般……便成了?”夜鸮望着那犹泛绿芒的石块,仍有些许恍然。
三才已自他手中取回测神石,转交阿九。阿九双手接过,随即奉上一页素笺与一支乌木笔。
笔尖沙沙,三才在纸面落下一段清隽小字,而后利落合上笔帽,将信笺递给阿九。“接下来,只需将此石与这封荐信一并送至符师协会备案登册即可。”她边说边自然地将笔收入袖中,全然不顾一旁阿九眼巴巴望来的目光。
“夜大师请稍候,”阿九深深看了眼自家师父,小心收好石块与信函,“我去去便回。”
他转身快步离去,帘幕轻摇,内室复归宁静。茶香袅袅中,唯余窗外隐约市声,与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思绪。
“夜鸮,真没想到你如此年轻,便已是四品符师。”三才目光中带着欣赏,“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三才姐过誉了,不过是侥幸罢了。”
“对了,”三才放下茶杯,语气转为好奇,“你是如何修得这般强韧的精神力?莫非……每日都坚持观想?”
“观想图?”
“正是。”三才抬手引向侧墙,“你看那幅。”
夜鸮顺势望去,只见墙上悬着一幅《虎啸山林图》,画中苍松峻岭,猛虎踞石,气势逼人。
“试着将精神力探入画中看看。”三才轻声道。
夜鸮凝神,分出一缕心神投向画卷——
霎时间,他仿佛一步踏入苍茫山林。松涛在耳畔呼啸,远处石台上,一只白额巨虎骤然昂首,发出震天怒吼,随即纵身一跃,裹着腥风直扑而来!
虎爪裂空而至,眼看便要触及面门——
夜鸮心神本能地一震!
周遭景象如琉璃般片片碎裂。他眼前白光闪过,再定神时,已坐回茶案之前,掌心竟微微沁汗。
“这便是观想图?”
“不错。”三才颔首,“此乃符师修炼精神的正途——借图中意境,反复打熬、淬炼心神。”
夜鸮注视着那幅画,心中隐约浮现某个猜想,却仍开口问道:“这种方法……最初是何人提出的?”
“是天衍大师。”三才语气中带着敬重,“传闻他手中持有一幅上古观想图《赤阳九天图》,而他本人,至今也仅能观至第六重天境。”
“果然……”夜鸮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中猜测得以印证。
他目光再度落向墙上的虎啸图,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谈论家常:“若这就算观想图的话……我家倒确实收着两幅。”
“两幅?!”
三才手腕一颤,茶杯“铿”地顿在案上。她猛地探身握住夜鸮的手臂,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能……能否借我一观?我愿付酬金!多少都可商量!”
“三才姐,冷静,冷静些。”夜鸮被她这反应逗得失笑,“不过是两幅画,借你看便是了。”
“你呀……真是身在金山而不自知!”三才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他,指尖用力点了点桌面,“你可知我这幅《虎啸山林图》仅是拓本,当初在拍卖行也足足拍出了两千万联邦币!”
“多少?!”夜鸮直接从椅上站了起来,反手抓住三才的手腕,眼睛亮得惊人,“三才姐,我若卖你一幅,你愿出多少?”
三才呼吸一滞,整个人怔住,良久才找回声音,每个字都说得极缓:“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若你真愿出售……”三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符师斋主的冷静,“我愿出此《虎啸山林图》双倍之价收下。但须容我先验画中内容,再作最终定夺。”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夜鸮重重颔首,随即又想起什么,“不过我近日接了一项委托,交易恐怕得推迟一段时日。”
“无妨。”三才展颜一笑,“此后三月,我会一直留在符缘斋。你随时来,我随时恭候。”
“一言为定!”
“一言为——”
“夜大师,您的……”
阿九推门而入,话音戛然而止。
他只见茶案两侧,自家师父与夜鸮双手紧握,四目相对——师父眼中光芒流转,竟似在端详一块稀世宝玉,专注得几乎要凝出实质。
“失礼了!”阿九耳根一热,迅速退后关门。
立在门外平复片刻,他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叩。
“进来。”
阿九推门入内,走到夜鸮面前,双手奉上一枚莹润的翠绿色徽章,恭声道:
“夜大师,这是您的符师认证徽章。自今日起,您便是受协会认可的四品符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