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踏入服装店时，夜馨还在被热情的服务员拉着试穿衣服。她像个精致的真人衣架，被轻轻转来转去，整理裙摆、调整肩线，脸上写满生无可恋。夜鸮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见熟悉的笑声，夜馨立刻扭过头，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般就要扑过来，却被服务员一把按住肩膀：“小姐，腰带还没系好呢！”她只好眨着那双求助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夜鸮。
夜鸮在她“快要吃人”的注视下终于笑够了，这才清了清嗓子，指向旁边堆积如山的衣服，对还想继续挑款的服务员说：“就这些吧，结账。”
服务员略显遗憾地将手中那件粉红色公主裙挂回原处，目光在夜馨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估算什么，这才接过夜鸮递来的银行卡，抱上那堆衣服快步走向收银台。
“小姐身材很好，其实很适合这款粉色呢。”她边走边回头笑道，“下次有新货到，我再通知您？”
“不必了。”夜鸮摇了摇头。
终于“获释”的夜馨走到夜鸮面前，攥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两下。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她多少也摸清了夜鸮的脾气——小事上随意，不易动怒，自有一套处事原则；只要不越线，从他那儿总能得到温和与包容。
夜鸮顺手在她额上轻弹了一下，带着她走到柜台前。结完账，他掏出钥匙看向夜馨：“我还有些事要办，你先回家？”
“公子，我能跟着吗？”夜馨小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要去的地方可能有点无聊，你确定？”
见她点头，夜鸮却有些为难——刚买的大包小包实在不方便拎着到处走，自己又没有随身空间类的装备。他瞥了眼柜台后堆积如山的购物袋，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一旁的服务员察言观色，适时笑吟吟地开口：“先生，看您购买了这么多衣物，是否需要空间装备方便携带呢？”
“你们店里也有？”
“一些基础款式的还是有的。”说着，她从柜台下取出一整排设计精巧的手镯，流光熠熠，摆在黑色绒布上格外醒目，“这些都是一品空间手镯，用精神力驱动即可，内部大约两平米，日常使用足够了。价格也很划算，十万联邦币一只。”
夜鸮随手拿起一只银灰色的，手感冰凉，表面刻有细密的符文回路。他注入一丝精神力探查，内部空间确实如服务员所说，约两平米见方，结构稳固，对于新手炼器师来说已算合格之作。
“做工尚可。”他评价道，又把整盘手镯往夜馨面前推了推，“你也选一个。”
“我？”夜馨愣了愣，见夜鸮点头，才小心翼翼仿照他的样子，挑了个淡紫色的握在手心。手镯触感温润，表面有浅浅的云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店员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明亮：“小姐好眼光，这枚‘紫云镯’是我们店里卖得最好的款式，特别适合年轻女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看两位购物爽快，我自作主张给全部衣物打了六折，希望二位常来光顾。”
夜鸮颔首示意，将两张卡分别递给收银员。结账完毕，店员一直将两人送至店门外，还细心地递上一张名片：“我叫林薇，是这家店的经理。以后有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
直到走出很远，回头仍看见她站在门口，笑盈盈地朝他们挥手。
一路上，夜馨始终用手紧紧捂着腕上的空间手镯，一双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行人，那模样活像一只护食的小兽，仿佛随时会有人冲上来抢走她的宝物。她的步子也比平时小了许多，似乎在刻意控制幅度，生怕动作太大会让手镯滑落。
走在前面的夜鸮发觉身后没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忍不住摇头轻笑：“放心吧，没人会抢你这手镯——这只是炼器学徒拿来练手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
“可、可是它要十万联邦币呢……”夜馨小声反驳，手指仍紧紧圈着手镯。
夜鸮叹了口气，几步走回她面前，伸手道：“手镯给我。”
夜馨虽不解，还是乖乖褪下手镯递过去。夜鸮接过，随即抬手虚按在她眉心，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夜馨只觉得脑中似被细针轻刺，疼得“嘶”了一声。
夜鸮并未解释，只将指尖那缕看不见的微光揉入手镯之中。霎时间，夜馨感到自己与手镯之间多了某种无形的联结，它的位置、状态都清晰地映在心间。
“公子，刚才那是……？”
夜鸮将手镯抛回给她，理了理衣袖，转身朝不远处的公交站走去。“抽了你一缕魂息附在手镯上。以后就算丢了，也能随时感应到它的位置。”
夜馨慌忙接住手镯重新戴好，抬头时夜鸮已走出好几步，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去。
“公子，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炼器协会转转，然后去符师协会一趟把你昨天折腾报废的那些材料重新补一份。”
两人在炼器协会大门外下了车。夜鸮瞥了一眼时间，便领着夜馨走进旁边一家小餐馆。
刚在靠窗位置坐下，夜鸮目光忽地一凝——协会大门处正走出四道熟悉的身影，谈笑风生。其中一人，正是前几日亲手将刀锋送进他身体的冷二。
夜鸮眼底掠过一丝冰寒。没想到他们还在白石城……也好，省得我再费工夫去找。
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在空气中迅速勾勒出一道淡金色的符文，指尖一弹，那符文便如轻风般掠过街道，悄然没入冷二的后颈。
冷二脚步蓦地一顿，皱眉环顾四周，又调动精神力仔细探查周身，却一无所获。
“冷哥，怎么了？”一名保镖模样的男子察觉到他的异常。
“刚才好像有人碰了我一下……”
“不能吧，这附近也没人啊？”另一人张望四周。正值正午，街上行人稀落，彼此距离甚远，根本不可能是无心触碰。
“我感知应当不会出错。”冷二摇头，语气却透出几分迟疑。
始终沉默的那名保镖开口道：“冷哥，是不是这几天为二少爷秘境的事没休息好？正好公子给咱们放了一天假，要不……今晚去醉花楼松快松快？听说那儿又来了一批新人，咱们兄弟几个……”
“这……不妥，我还得跟在二公子身边。”冷二犹豫道。
“二少爷这会儿正在窟主那儿喝茶呢，能出什么事？走吧走吧，武器也送保养了，难得闲一会儿！”
三人连劝带拉，推着冷二往销金窟方向去。冷二半推半就，终究还是跟着迈开了步子。
“公子，你怎么了？”
夜馨盯着桌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抬眼却见夜鸮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心里不由打了个突。
夜鸮蓦地回神，将碗里的肉片全夹到夜馨碗中：“没事，快吃吧。”
他捧起面碗，透过那道依附的符文，清晰听见风中传来的笑谈声。热气氤氲间，夜鸮垂眸遮住眼底的寒意，在心中那四人名字上，轻轻画了一个血色的叉。
走进炼器协会，夜鸮略微有些意外——这里全然不似符师协会那般喧嚣杂乱，也没有预想中热浪翻腾、烟尘弥漫的景象。大厅宽敞明亮，各类器具摆放得井然有序，偶尔有锻打声从深处传来，反而显得节奏分明、有条不紊。
正打量着，一位身着工装的管理员笑呵呵地搓着手迎上来：“两位是第一次来炼器协会吧？”
“是。我想买些炼器材料，再租一间炼器室。”
“好的，您要锻造热武器还是冷兵器？”
“冷兵器。”
“如果需要炼器材料的话，我稍后带您去仓库挑选，不过我建议您可以先考虑一下我们这里的套餐。”管事对着夜鸮说道，随后从手中的平板上点了几下，递到夜鸮面前，“普通炼器室租用费是五万联邦币一天，附赠一份一品武器的材料。您打算租几天？”
夜鸮对这个价格并无异议，直接抽出银行卡递过去：“五天，刷卡吧。”
站在电梯口，他将一张门卡交给夜鸮：“您的炼器室在左手第三间。这是钥匙，祝您锻造顺利。需要提醒的是，炼器室内有监控法阵，这是协会规定，为了防止材料失窃和事故纠纷。不过您放心，监控内容绝对保密，只有发生意外时才会调取。”
道过谢，夜鸮带着夜馨朝那间炼器室走去。走廊很安静，只能隐约听见各个房间里传来的锻打声、淬火声，偶尔夹杂着几句咒骂或欢呼。
推开三号炼器室的门，一股蓄积的热意便扑面而来。房间比预想的要大，约五十平米，墙壁和地面都是某种暗灰色的耐火石材砌成，表面刻有降温铭文。
房间中央矗立着一座近人高的熔炉，炉身呈暗红色，表面刻有加固用的铭文，炉火透过观察孔泛出暗红的光。
熔炉旁是一个半人高的锻造台，上面固定着铁砧和各种型号的铁锤、钳具。侧方的石台上，还摆放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炼器材料。
除了锻造区，房间角落还设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一个小型洗手池和一套桌椅，算是基本的生活设施。
“夜馨，我要在这里锻造一件武器，可能会耗上不少时间。你要不先回家等我？”
“我不！公子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随你吧。这几天你就待在这里，别靠近锻造区。渴了饿了就按墙上的呼叫铃。”
交代完，夜鸮不再多言，径自走向熔炉。他扫了一眼石台上的材料，拈起一块赤铁矿投入炉中。
待矿石熔作炽亮的铁水，他又陆续加入数种辅料。金属溶液在高温中翻滚交融，逐渐泛出暗沉的青泽。夜鸮从一旁的架上取下一副长弓模具，将铁水徐徐注入。
等待弓身凝形的间隙，他再次向炉中投入星尘矿与几种韧性矿石。矿石迅速融化，夜鸮凝神调动精神力，引导溶液拉伸成一根细韧如发、却隐泛星辉的金属丝。
趁热将星尘丝与已成型的弓身熔接为一体后，他将其整个送入熔炉，开始最后的淬炼。
望着在炉火中反复灼烧、逐渐凝炼出冷硬光泽的铁弓，夜鸮低声轻叹：“还是有修为的时候方便……若是从前，挥手便能成器，何须这般守候。”
回过头，他才发现夜馨不知何时已在锻造区外那张小床上蜷缩着睡着了。
夜鸮默然片刻，轻轻走出锻造区，将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
注视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心头泛起一阵沉甸甸的滞涩。尽管早已明言会利用她，可面对这个一无所知却全心信任自己的少女，那份刻意压抑的愧疚仍会悄然蔓延。
静立良久，夜鸮重新回到熔炉旁。他拾起一枚兽核，就地坐下，体内魂纹流转凝聚，在掌心化出一支虚幻的笔。
指尖虚点，一枚枚暗沉的符文凌空浮现，接连没入兽核之中。随着符文渐密，原本莹润的兽核逐渐转为暗红，表面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透出不祥的暗红色幽光。
当最后一道符文落下，所有光芒骤然内敛，兽核变得灰朴如石，气息全无，任谁看去都只会当作一颗地摊上的廉价石子。
夜鸮凝视着掌心这枚看似平凡的兽核，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满意——这已是他眼下所能布下的最强阵法：三绝冥煞阵。
此阵不主攻伐，专司守御。一旦激活，便将展开一方死寂领域。凡陷落其中的龙胤，或是不慎踏入的生灵，绝无生路。而若以夜馨体内的湮灭之力引动阵法，更将催生一道血脉诅咒，如影随形，追噬受咒者亲缘后世。
“这便当作……给这孩子的一点补偿吧。”夜鸮低语，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自己听，“师父……您应当不会怪我吧。”
他又静坐片刻，方才起身，从熔炉中取出已然淬炼完成的铁弓。反手，将那枚兽核投入炉火深处。
阵法已成，接下来只需以炉火温养，静待其与载体彻底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