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镇邪司，夜鸮在路边的手机店买了一台新手机。换好手机卡，他第一时间拨通了夜馨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夜馨关切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公子，你在哪儿？”
“放心，我没事。”夜鸮简单安抚两句，便将话题转向正事，“苗姐在你旁边吗？”
“在。”夜馨应了一声，随即将手机递给身旁的苗诗诗。
苗诗诗接过电话：“夜鸮，找我有事？”
“苗姐，想请你帮个忙。”夜鸮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向司机报了万事屋的地址，继续说道，“能否麻烦你带夜馨去委托大厅找赵管事，替她挑选一把武器？”
“好，没问题。”苗诗诗没有多问，直接应下。
“麻烦你了。”夜鸮顿了顿，又补充道，“选武器的时候，如果觉得难以抉择，就让夜馨闭上眼睛，凭直觉去选。”
“明白了。”苗诗诗应了一声，又与他简单交谈几句，便挂断电话，将手机交还给夜馨。
——
另一边，夜鸮坐在出租车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2型作战服手镯，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忽然，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心头。他猛地收拢手指，将手镯紧紧攥在掌心。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脸色不佳，出声问道：“这位客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夜鸮回过神，重重吐出一口气：“没什么，只是想起些旧事。”
“小伙子，心事别总闷在心里，说出来会好受些，总憋着容易情绪失控。”
“谢谢师傅，只是有些事……实在难以启齿。”
“哦？”司机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当众表白被拒了？还是撞见女朋友和兄弟进了酒店？”
“……”
“小伙子，听叔一句劝，天下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你还年轻，往后有的是时间遇见真正对你好的人。”
夜鸮一时语塞，竟不知如何辩驳，只得一路与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直到车停在万事屋门口，司机仍在滔滔不绝。夜鸮匆匆丢下一张百元钞票，推门下车。
站在万事屋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心绪，这才抬手推开店门。
店内，夜馨正站在柜台边，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怀中一柄带鞘的长剑。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眼睛一亮，随手将剑往旁边一搁，便飞扑过来。
“公子！”
夜鸮顺势接住她，轻轻一提，将她放回椅子上，揉了揉她的发顶：“嗯，我回来了。”
“公子刚才去哪儿了？”夜馨仰着脸问。
“去了趟镇邪司。”
“镇邪司？”苗诗诗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向夜鸮，“是白臻要找你？”
夜鸮点了点头，目光扫向门口，欲言又止。苗诗诗会意，起身走到门边，将“正在营业”的木牌翻转为“闭店”。
她转回身，神色认真起来：“究竟出什么事了？”
“碗子山，”夜鸮声音沉下，“确认遭到深渊侵蚀。”
“什么？！”苗诗诗压低声音惊呼，“消息可靠？”
“可靠。”夜鸮颔首，“上午就是联盟高层和各家家主在镇邪司商议对策。”
“这怎么可能……”苗诗诗眉头紧锁，“深渊不是一直被龙神关挡在境外吗？”
“眼下情况有变。”夜鸮没有多解释，转而看向夜馨，语气郑重，“丫头，接下来我要交代你几句——记住，无论如何，不要靠近任何与深渊有关的事物，也不要相信任何直接出现在你脑海里的低语或影像。”
夜馨看着他异常严肃的神情，也收起笑容，认真点头：“是，公子，我记住了。”
夜鸮又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枚2型作战服手镯，递向夜馨：“眼下的情况……我更希望你能暂时离开白石城避一避。但我知道，你大概不会听话。”
“嘻嘻。”夜馨接过手镯，好奇地戴在左手腕上，“公子，这是什么呀？”
“2型作战服，”苗诗诗在一旁解释道，“能抵挡大部分孕灵境龙胤者的攻击，是联盟研究院如今最炙手可热的装备之一。”
夜馨抚摸着腕上的手镯，抬眼看向夜鸮：“那……公子你不要吗？”
夜鸮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东西于我而言形同鸡肋，非但帮不上忙，反会拖慢行动。”
在苗诗诗的指导下，夜馨成功激活了作战服。
手镯表面流光微转，一层轻薄却坚韧的暗银色材质如液体般蔓延而出，瞬间覆盖她全身，又悄然隐入皮肤之下，只留下腕间一道浅淡的纹路。
夜馨试着向前挥出一拳——
“呼！”
清晰的破空声骤然炸响，一道无形的气劲随着她的拳势猛冲而出，直撞在柜台前的防弹玻璃隔板上。
“咔嚓——！”
脆响声中，那足以抵挡寻常子弹的强化玻璃应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迅速爬满整面，细小的碎片簌簌落下。
夜馨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望向那片碎玻璃，眼睛微微睁大。
看着夜馨欣喜的模样，夜鸮开口道：“好了，如今你又多了一件防身之物，我也该走了。”
“公子，你又要去哪里？”夜馨往前一迈，却在作战服的加持下骤然加速，眼看就要撞上墙壁——夜鸮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
“这次深渊入侵有些蹊跷，我需要先去为大军探探路。”
“什么？！”苗诗诗再次惊声道，“白臻竟敢让你去冒险？！”
“苗姐，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夜鸮语气平静，“况且深渊之物，于我并无威胁。”
他抬手止住苗诗诗欲言又止的话，看向夜馨：“夜馨，你先上楼待一会儿。”
“嗯。”夜馨点了点头，目光依依不舍地望了他一眼，这才转身踏上楼梯。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夜鸮才转向苗诗诗：“苗姐，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说。”
“夜馨的体质……有些特殊。”夜鸮声音压低，“深渊对她的影响会比常人更剧烈，而对深渊而言，她的存在……更像一块诱人的饵。”
苗诗诗瞳孔微缩：“你是说……”
“这次深渊异动，很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沉默在店内弥漫了许久。苗诗诗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我明白了。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会在万事屋内布下一道禁制。”夜鸮目光扫过四周，“在深渊之事解决之前，希望你能确保夜馨绝不踏出店门半步。”
“好，我答应你。”
夜鸮不再多言，指尖魂纹浮现，凌空勾勒出五枚古老繁复的符文。符文成形刹那，光华流转，随即悄无声息地没入四面墙壁与天花板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轻舒一口气：“如此，我便能放心一些了。”
苗诗诗看着他，知道再劝也是徒劳，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那你……务必小心。”
“放心。”夜鸮朝她露出一个笃定的笑，随即抬眼望了望楼梯拐角的方向，转身推门而出。
门扉合拢，脚步声渐远。
苗诗诗静静站了片刻，目光转向楼梯拐角：“出来吧。”
过了一会儿，夜馨红着眼眶，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都听到了？”
夜馨点了点头，眼神黯淡：“苗姐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总是拖累公子……”
“别这么说。”苗诗诗走上前，轻轻抱住她，“你只是尚未成长起来。相信我，终有一日，你会成为能与他并肩之人。”
夜馨咬了咬唇，用力点头：“苗姐姐，我想修炼——我想快一点变强，想真正帮到公子！”
“好。”苗诗诗牵起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那就从今日起。跟我来。”
她带着夜馨，朝万事屋深处的修炼室走去。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仿佛在寂静中，有什么新的决心，正悄然生根。
——
走出万事屋，夜鸮径直坐进一旁早已等候的车内。
“这个给你。”白臻将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夜鸮打开盒盖，一方温润如玉的方印静卧其中，印身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山川虚影。他指尖轻轻抚过印身，低声道：“山河印……总算物归原主了。”
“夜鸮，此次虽是你独自行动，但暗处盯着你的眼睛绝不会少。”白臻看着他，语气肃然，“务必谨慎。”
夜鸮淡然摆手：“放心，我自有分寸。”
“那就好。”白臻点了点头，继续交代任务，“此次行动首要目标是确认龙蚯下落，其次便是定位地火巢穴的入口。”
“地火巢穴？”夜鸮侧目看向他，随即摇头，“不必找了，那里没有入口。”
“你如何得知？”白臻一怔，随即恍然，“也是……你刚完成全境勘测，碗子山的细节，没人比你更清楚。”
“你们若想进入地火巢穴，唯一的方法是提前布设传送阵。”
“传送阵？”白臻略作思索，随即果断颔首，“可以，我即刻安排人准备。”
待他挂断通讯，夜鸮才再度开口：“白城主，若龙蚯当真已被深渊侵蚀……该如何应对？”
“若真如此，局势便棘手了。”白臻望向窗外，目光沉沉，“‘腐眼’一旦凝聚成形，便意味着深渊已在此地锚定坐标。届时，无数深渊生物将自腐眼中涌出，吞噬所经之处的一切生灵。”
“联盟如今可有克制深渊的手段？”
“有。”白臻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针对深渊，联盟已研发出数种应对方案，其中最为有效的便是——‘星轨’。”
“星轨？”
“不错。”白臻解释道，“‘星轨’是由联盟研究院、符师协会与炼器协会三方联合研制的远程源力导弹。其内部填充的特制火药，对深渊生物具有极强的克制与净化作用。”
“原来如此。”夜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之前在符缘斋见过的那堆刻满符文的铁片——想必那便是“星轨”的部件雏形。
——
从车上下来，夜鸮站在佣兵营地的大门前，一时有些恍然。
明明上午才从此处离开，如今不过半日，竟又回到了这里。
他从白臻手中接过一只黑色的手提工具箱，没有多言，转身径直朝着碗子山深处的密林走去。
“夜鸮，”白臻在他身后沉声道，“白石城的安危……眼下便系于你一人了。”
夜鸮脚步未停，只抬手向后随意挥了挥。
白臻凝视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最终也转身上车，驶离营地，赶回白石城部署后续事宜。
——
踏入密林不久，夜鸮在一棵粗壮的古树前停下，抬手在树干上轻轻叩了三下。
不多时，树皮表面如水面般漾开涟漪，缓缓浮现出木景苍老的面容。“夜鸮，唤我何事？”
“地火巢穴如今状况如何？”
“不妙。”木景的声音透着凝重，“我能清晰感知到，巢穴深处已诞生出一股强大的存在，并且它的力量……仍在持续攀升。”
“依你判断，它升至顶峰还需多久？”
“约莫……四五日。”
“四五日么。”夜鸮重复了一遍，眼中掠过一丝思量，“时间倒也足够。”
“夜鸮，你究竟打算如何应对？”
“木景，你可知哪处距离地火巢穴最近？”
“知道。”古树的面容微微转向东北方，“是涂魁栖身的那片碧幽潭。”
“好，我便去那里。”
“需要我送你一程么？”
“若你方便，自然最好。”
话音方落，夜鸮脚下的土地骤然翻涌，一根粗壮如蟒的树根破土而出，稳稳托起他，随即如游龙般载着他朝碧幽潭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没入林荫深处。
夜鸮离去后，那棵古树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生机。满树翠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颜色，转为枯黄，随后片片凋落，如秋日骤临，在地上铺开一层萧瑟。
树干表面开始渗出一缕缕粘稠的黑色汁液，顺着粗糙的树皮蜿蜒而下，散发出若有若无的甜腥气。一头恰巧途经的野鹿停下脚步，被那气味吸引，竟鬼使神差地走上前，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舐了几口。
黑液入喉，野鹿起初只是晃了晃头。待它将最后一丝汁液卷入喉中，四肢却忽然开始打颤，眼神迅速涣散。它像是猛地惊醒，转身欲逃，却已踉跄不稳，前膝一软，重重栽倒在地。
几乎同时，数根漆黑的树根破土而出，如触手般缠上它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将挣扎渐弱的野鹿拖入翻涌的泥土之下。
地面恢复平静，只余落叶沙沙。而那树干上，渗出的黑液似乎又多了一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