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地火蜥在双印镇压下挣扎怒吼,动弹不得,白臻精神大振,长笑一声:“好手段,夜鸮!”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剑清鸣,周身剑意陡然凝聚,剑锋之上泛起一泓纯白虹光,凛冽如冰。
“白虹——断界!”
剑光化作一道弧月般的白虹,撕裂空气,直斩地火蜥裸露的颈项!
与此同时,莫擎双臂肌肉贲张,周身源力如潮水般涌入长枪,枪身震颤,发出低沉龙吟。他眼中厉色一闪,枪尖锁定地火蜥狰狞的头颅:
“灭生——啸!”
长枪如黑龙出洞,带着洞穿山岳的毁灭之势,暴刺而出!
两道致命攻击瞬息即至。那地火蜥仿佛感知到死亡降临,竟发出一声凄厉嘶吼,挣扎陡然加剧!
甲胄缝隙中,浓稠的黑色物质再次狂涌而出,如活物般蠕动蔓延,试图像之前吞噬符箓那样,将这袭来的剑光枪影也一并吞没。
“还想故技重施?”
了望塔上,夜鸮冷哼一声。他并指如剑,凌空疾书,指尖划过之处,留下一道道璀璨的金色轨迹,瞬息间凝成一枚结构玄奥的赤金色符文。
“散。”
他屈指一弹,符文应声而碎,化作万千细碎光点,如萤火般飘摇落下,精准地附着在地火蜥体表。
光点触及之处,那正在疯狂蔓延的黑色物质仿佛遇到克星,竟如积雪遇烈阳,发出“嗤嗤”轻响,迅速消融退缩,重新龟缩回甲胄之下!
就在这防御被瓦解的刹那——
白虹剑光掠过,地火蜥颈侧厚重甲胄被硬生生削开一大片,黑血喷溅!
漆黑长枪贯入,自其眼眶刺入,脑后穿出,枪尖嗡鸣不止!
“吼——!!!”
地火蜥发出震天痛吼,身躯疯狂扭动。
夜鸮身侧,林薇早已悄然擎出一柄通体剔透的冰晶法杖。她眸光清冷,法杖顶端宝石光华大盛,凛冽寒气席卷而出:
“寒冰——冻气!”
森白寒流如瀑布般倾泻,瞬间覆盖地火蜥刚被剑光破开的伤口,极寒之气侵入血肉,将那一片区域连同翻卷的甲壳边缘尽数冻结,冰晶飞速蔓延。
林薇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停歇,法杖在空中划出冰冷弧线,第二击紧随而至:
“裂冰——击!”
冻结的甲胄与血肉之下,传来令人牙酸的密集碎裂声。
冰层猛然爆开,无数锋利冰刺自内向外炸裂迸射,将伤口进一步撕裂、扩大!
地火蜥在剧痛与冰封中发出最后的狂怒嘶吼,庞大的身躯却因重创与冰冻而愈发迟滞。
营地中原本混乱的阵线,在莫擎、白臻与林薇的雷霆反击下迅速重整。
各家族修士稳住心神,阵法再起,箭矢与术法的光芒开始有组织地倾泻向那困兽。
胜利的天平似乎在倾斜。
就在这最后一击即将落下,彻底终结这头魔物之时——
“轰!!!”
地火蜥身下的大地猛然炸裂!
并非寻常的土石飞溅,而是喷涌出粘稠如液态阴影的深渊之力!
那漆黑的力量如拥有生命般疯狂翻卷,瞬间化作数条粗大的触手,猛地缠住重伤垂死的地火蜥。
“什么?!”
白臻瞳孔骤缩,剑势不由一缓。
“阻止它!”莫擎暴喝,长枪化作一道惊雷,直刺那涌动的黑暗核心。
然而,枪尖没入其中,却如石沉大海,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那深渊之力仿佛是最原始的虚无,吞噬一切光、热与能量。
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漆黑的触手猛然回缩,拽着挣扎嘶鸣的地火蜥,闪电般缩回那突然开裂的大地深处。只留下裂口周围,残留的深渊之力如同活物般蠕动。
营地中一片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焦土,扬起些许黑色的尘埃。
莫擎持枪而立,脸色铁青。白臻缓缓收剑,望向那带走地火蜥的地洞,眼中尽是凝重。林薇握着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紧,寒意在周身无声流转。
塔楼之上,夜鸮静静俯视着这一切。
——
地脉深处
那颗包裹着龙蚯尸骸的巨大茧,如同沉睡的活物,表面规律地起伏、搏动着,恍若一颗深埋地底的、属于婴儿的心脏。
突然——
“咔。”
一声极细微的、仿佛蛋壳破裂的轻响。
茧光滑的表面,毫无征兆地绽开一道发丝般的裂隙。
暗红色的微光从裂隙中渗出,随即,更多细密的裂纹以那道裂隙为起点,疯狂蔓延开来,如同被无形之手击碎的琉璃,瞬息间便布满了整个茧体。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巨茧彻底崩解,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黑色碎片,簌簌剥落。
茧内,预想中龙蚯扭曲的残躯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在中央的一颗……珠子?
就在这时,旁边地火口中翻涌的粘稠黑色物质,如同接到无声的指令,骤然加快了流淌的速度。
它们汇聚、拉伸、塑形……几个呼吸间,竟凝聚成一个大致有着人类轮廓的漆黑身影。
这身影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仅仅是一个由不断蠕动流淌的深渊物质构成的粗糙人形。
它“走”上前伸手握住了那颗悬浮的珠子。
没有犹豫,它直接将珠子“送”向应该是面部的位置,那团黑暗微微向内凹陷,随即恢复,仿佛完成了吞咽的动作。
珠子入体的刹那——
那漆黑的人形生物猛然僵住,随即开始了剧烈的、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扭曲!
它的形体像一滩被投入巨石的烂泥,又像一团被无形之手疯狂揉捏的面团,时而拉伸成诡异的长条,时而坍缩成不规则的球体。
四周,地火口中乃至岩壁缝隙里,更多的、无穷无尽的黑色物质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这扭曲的核心,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包裹上去。
扭曲渐渐变得缓慢,最终停止。
一个新的、更加厚重、表面流转着暗红与漆黑交织纹路的巨茧,出现在了原地,将那个吞下了珠子的存在,连同它内部正在发生的、未知的可怕蜕变,一同严密地封存了起来。
地脉深处,重归死寂。
只有那新生的茧,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开始了它的第一次搏动。
——
白臻盯着地上那片被深渊腐蚀出的焦黑痕迹,脸色铁青“可恶!居然让它逃了!明明只差最后一点!”
“白臻,冷静。”莫擎收回长枪,声音沉缓,“虽未击杀,但地火蜥受创极重,短时间内绝无再战之力。我们削弱了深渊一只有力的爪牙。”
这时,一名身着符师协会高阶执事袍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他目光扫过那正在收拢的地缝,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白城主,莫军长所言极是。”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冷静,“况且,此番并非全无收获。我们……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白臻皱眉看向他,“是什么?”
高阶执事抬手指向那道深渊之力退走后留下、仍在散发着微弱黑气的垂直地洞,语气里压抑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狂热:“这条通道!”
白臻眼神一凝,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仍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高阶执事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却清晰,“我们可以将‘星轨’炸弹顺着这条现成的通道精准投送至地火巢穴核心区域。若能顺利抵达‘腐眼’所在,便可尝试将其一举摧毁。即便定位有所偏差,其爆炸威力也足以为我们……炸开一条通往地下的进攻路径!”
“胡闹!”
白臻勃然变色,手腕一翻,冰冷的剑锋瞬间抵在了高阶执事的颈侧!
“星轨的威力你比我更清楚!若真能摧毁腐眼自是万幸,可一旦失败,或在深层地脉中引发链式塌陷,爆炸的冲击与地动足以波及整个白石城地基!你到底存的什么心?!”
剑锋寒气刺骨,高阶执事脖颈处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但他脸上的狂热并未完全褪去,只是呼吸急促了几分。
周围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惊住,气氛瞬间绷紧。
莫擎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白臻持剑的手臂:“白臻!冷静点!”
“冷静?我冷静你奶奶个腿!”白臻手臂猛地一震,甩开莫擎的压制,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瞪着他,“莫军长,你看清楚了——这儿不是你的龙神关!你那关隘固若金汤,星轨炸在城墙上怕是连道印子都留不下!可我白石城不行!这城里住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铜墙铁壁!”
林薇往前一步,试图缓和气氛:“白臻,这只是一个备选方案的提议,并未定要执行……”
“去你大爷的提议!”白臻直接打断她,言辞锋利如刀,“林薇,老子现在说往你林家祖地丢一颗星轨试试,你乐意吗?!”
白臻目光如电,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各方代表,声音冷彻骨髓,“我告诉你们,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白石城注定覆灭的最后关头,否则,只要我白臻还是城主一天,就绝不允许‘星轨’这种东西出现在我的地界上!”
场面瞬间僵住,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轻易发声,凝重的沉默弥漫开来。
“所有人——立刻撤离!”
夜鸮的厉喝如同惊雷,毫无征兆地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紧接着,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笼罩整个营地。众人只觉身体一轻,竟不受控制地被凌空摄起,朝着营地外围疾速抛飞而去。
“怎么回事?!”
惊呼声中,众人骇然回头——
只见原先那地火蜥消失的洞口处,猛然喷发出滔天的粘稠黑潮!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与恶意的活体,疯狂地涌出、蔓延、侵蚀所触及的一切。
土壤被同化,岩石被溶解,眨眼间便在营地中央扩张出一片不断翻涌、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
“吼——!!!”
令人牙酸的嘶吼从泥潭深处传来。一只只形态扭曲、由漆黑物质构成的魔物,争先恐后地从泥潭中爬出、凝聚成形,挥舞着利爪与触须,朝着尚未落定、惊魂未定的人群扑杀而来!
“敌袭——!!!”
莫擎最先从震惊中回神,暴喝声压过了魔物的嘶吼。他长枪一振,璀璨源力再次爆发:“所有人,以战斗队形集结!迎敌!”
这一声怒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战场。
各家族修士、军部战士如梦初醒,压下心中震骇,刀剑出鞘,术法亮起,怒吼着迎向那源源不断涌出的深渊魔潮。
厮杀,顷刻间爆发。
了望塔顶,夜鸮衣袍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动。他垂眸俯瞰着下方瞬间陷入血战的众人,以及那不断扩张、吞噬光明的黑色泥潭,脸上唯有霜雪般的凝重。
深渊的黑潮如活物般蠕动蔓延,直至塔楼基座之下,却仿佛触碰到某种无形的界限,骤然停滞,不再上前分毫。
夜鸮静静立于塔缘,身影在下方冲天而起的火光与嘶喊中,显得孤峭而莫测。
就在下方厮杀声震天、黑潮翻涌之际,夜鸮身后的塔楼阴影突然无声地扭曲、拉伸。
一道完全由深邃暗影构成的虚幻人形,悄然浮现。它没有面目,轮廓边缘不断波动,仿佛随时会融回黑暗,却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粹幽邃。
这幻影在凝聚成形的瞬间,似乎“看”清了面前之人的背影,躯体猛地一震。
它没有任何犹豫,当即朝着夜鸮单膝跪伏下去,姿态是毫不作伪的敬畏,甚至……恐惧。
“尊上……”幻影的声音非男非女,像是无数细微回响的叠合,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您怎么会……”
“这句话,该我问你才对。”
夜鸮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团跪伏的黑暗上。
“你在这方世界的本尊投影,不好好待在龙神关外,”夜鸮的声音不高,却让那幻影周遭的暗影剧烈波动起来,“却要耗费力气,分出一缕本源幻身,强行越过关隘阻隔,潜入此地。”
“这……”幻影陷入了艰难的沉默,仿佛有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它的“喉咙”。许久,它才极其艰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恕……属下不能言。请尊上……降罪。”
夜鸮静静地注视着它,仿佛能穿透这虚幻的躯壳,直视其背后那位于遥远关外的真正本体。
良久,夜鸮才移开目光,重新望向下方那片不断扩大的黑色泥潭。
“罢了,不说便不说。”
幻影闻言,如蒙大赦,凝聚的形体都松懈了几分。
然而,夜鸮接下来的话,却让它再度绷紧:
“三次!此次深渊入侵,既然你不愿意说原因,那我便为这些凡人……出手三次。”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三次之后,无论他们是生是死,深渊是退是进,皆与我再无瓜葛。”
幻影猛地抬头——如果那团黑暗有头颅的话。
无言的震惊与复杂的情绪在其中翻涌,最终,它再次深深俯首,那叠合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
“谢……尊上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