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家家主这番话，让在座众人神色微动，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首座的白臻。
“这个问题，我与莫军长也曾探讨过。”白臻起身走到大屏前，调出一张区域地图。
“诸位请看，白石城虽与龙神关有一定距离，却是联盟及各城通往关隘的必经之路。”他指尖落在地图上白石城的位置，“函星城虽离龙神关更近，但其补给线却需经白石城中转。更重要的是——”
他将地图局部放大：“函星城周边多为裸露岩层，任何深渊活动的痕迹都极易暴露。”
林薇适时补充：“此外，函星城附近的资源早在当年龙神关城墙修复时便被采掘一空。深渊入侵那里，收益太低。”
白臻看向林薇，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在屏幕上操作数下，碗子山的详图呈现于众人眼前。
轻咳一声拉回众人的注意，白臻声音转沉：
“各位，目前深渊已侵蚀碗子山近六成区域。虽得夜鸮相助暂缓其蔓延，但时间有限——我们该谈谈，接下来究竟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片凝滞的寂静。无人开口，连呼吸声都压得极低。
先前曾被白臻以剑相指的管事解元站起身，迟疑道：“白城主，我有个……或许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但说无妨。”
“此前我们的攻击之所以被削弱，主因在于深渊扭曲了周遭的源力环境。”解元斟酌着词句，“若能设法削弱深渊对环境的侵蚀，或许……我们尚有一战之力。”
“解元，你这岂不是痴人说梦？”宋诗华冷笑一声，“若真有这种法子，我们还需坐在这里苦思对策？”
解元面现怒色，瞪向对方：“姓宋的！那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高见？”
“我——”宋诗华一时语塞。
“都少说两句。”白臻揉了揉眉心，掩不住疲惫，却仍看向解元，“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当然有！”解元瞥了宋诗华一眼，抬高了声音，“早在数月前，联盟研究院便已启动一项针对深渊的新课题——其核心目标，正是净化被深渊污染的土地。”
有人追问道：“然后呢？有成果了吗？”
解元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虽然目前尚未研发出完全净化的方法，但已有阶段性成果——可以固化深渊气息，大幅削弱它对周边环境的侵蚀力。”
白臻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将研究院这项半成品技术，应用到对抗深渊的战场上？”
“正是！”解元用力点头，“研究发现，深渊主要通过扰乱并压制区域内的源力，制造出利于它扩张的‘低源力环境’，从而侵占空间。若能固化其气息、稳住环境，我们的战力便不会被过度削弱！”
白臻沉思片刻，决断道：“既然如此，解管事，劳你即刻联系研究院，请他们携带全部相关设备与资料，以最快速度赶来白石城支援。”
解元脸上顿时涌起喜色：“是！我马上去办！”
待解元匆匆离去，白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各位，可还有其他应对之策？”
会议室静默半晌，无人应答。
白臻轻叹一声：“既然如此，今日会议到此结束，各位先回去休息吧。明日辰时，此地集合。”
众人面色凝重地相继离席，脚步声在长廊中渐行渐远。
白臻独自留在空旷的会议室中，望向窗外碗子山的方向。
那里，星轨导弹的轰炸从未停歇，明灭的火光一次次撕开夜幕，爆炸的闷响如同远天的雷鸣，宣告着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在他目光无法触及的地底深处——
夜鸮静立于深渊之茧前，神情平淡如水。身旁的秘境之灵却随着茧内传出的、越来越响的“嘭、嘭”撞击声，不安地明灭闪烁。
不知过了多久，厚重的茧壳上终于裂开一道细缝。透过缝隙，能隐约看见内部有某种存在正用拳头持续轰击着茧壁，沉闷的撞击声变得愈发清晰、急促。
“主、主人……”秘境之灵颤抖着缩成一个小光人，紧紧抓住夜鸮的一缕头发，“我们要不要……先离开？我感觉里面的东西一出来……第一个就会吞了我。”
夜鸮头也未回，只淡淡吐出二字：“不必。”
“可是——”
话未说完，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巨响猛然炸开！
深渊之茧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洞，浓稠如液的黑暗气息从中喷涌而出，却如同拥有意识般，在即将触碰到夜鸮的瞬间自动分流，丝毫不敢沾身。
秘境之灵吓得光华乱颤，“嗖”地窜上夜鸮肩头，死死拽住他的发丝，再不敢动弹。
一个轮廓模糊的黑影自破碎的茧壳深处缓缓步出，来到夜鸮面前，径直跪下，姿态恭敬至极：“尊上！”
“深渊，恭喜你于此界诞生。”夜鸮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温度，目光冷漠地落在黑影身上，“规矩，你应该知道。”
黑影微微一颤，一颗幽暗的黑色晶体自掌心缓缓凝结成形，被双手捧起，举至夜鸮面前。
夜鸮拈起晶体，端详片刻，指尖一缕暗芒没入其中，烙下无形的印记，随后又将晶体抛回对方手中。
“既然你已出世，我便走了。”
他转身欲离，却被黑影急声叫住：“尊上！”
“何事？”
“尊上，属下……斗胆想问，您的身躯……”黑影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
夜鸮蓦然转身，目光如冰刃般刺去：“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来过问？”
黑影浑身剧颤，将头深深埋下，疯狂叩首：“是……是属下僭越！求尊上恕罪！”
夜鸮静立片刻，未再言语，身影与肩头的秘境之灵一同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
良久，一道灰蒙蒙的影子从岩壁阴影中无声浮现，看着仍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的深渊，语带讥诮：“别磕了，他早走了。”
深渊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确认夜鸮已离去后，长长舒了口气，站起身看向那灰影：“湮灭，我不是说过，不要再与我接触？”
“呵，还不是你这边进展太慢。”湮灭冷笑，“那个小丫头的意识已被我侵蚀大半，只待你这里得手，我便能借她之躯……重获新生。”
“湮灭，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深渊的声音低沉下来，周身黑暗隐隐翻涌，“此番救你脱困后，你我两不相欠。你去毁你的世界，我完成我的使命——从此永不相见。”
“知道，知道。”湮灭不耐烦地挥手，“这话你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我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它顿了顿，语气忽又染上几分玩味：“对了，你究竟被关在何处？我竟完全感知不到你的气息。”
“一把剑里。”深渊冷冷道，“剑外还裹着一层混沌——你自然探查不到。
“混沌？”深渊低声重复，随即恍然，“难道封印你的……是他？”
“没错！”湮灭的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积压已久的怨毒，“就是你口中那位‘尊上’！”
“放肆！你竟敢对尊上不敬！”
“不敬？呵……”湮灭的笑声扭曲而尖利，“深渊，我告诉你——正是咱们这位尊上，当年为护一个凡人女子，亲手剥离我本源，抹去我的‘定义’！若非如此，我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只能附身于一具蝼蚁之躯苟延残喘！”
“你——”
“够了！”湮灭厉声打断，“深渊，你以为自己还有退路？你我早已是同绳之蜢！我若失败，你也休想独善其身！别忘了虚无的下场——它至今还被镇压在镇狱深处，永世不得翻身！”
深渊周身黑雾剧烈翻腾，却终究……沉默了下去。
——
夜鸮踏出地火巢穴，重回地面。
脚边沙土微震——一颗“星轨”导弹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他身旁。
夜鸮瞳孔微缩，暗道不妙，身形急退——
轰——！！！
爆炸的气浪将他整个人掀飞上天！千钧一发之际，魂纹自皮肤下浮现，覆满全身，硬生生扛下了这恐怖的冲击。
饶是如此，他仍像断线风筝般被抛向高空，若非魂纹护体，这具身躯恐怕早已支离破碎。
轰炸区内火光连绵，爆炸不绝。夜鸮在半空竭力调整姿态，于震波与烈焰的缝隙间左闪右避，终于寻得一丝空隙，疾掠入最近的了望塔内。
刚一落地，他便脱力般倒在地上，抬手抹了把额间并不存在的冷汗。
飘在一旁的秘境之灵见状，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夜鸮冷冷瞥它一眼，喘息片刻，才撑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星轨的轰炸仍在继续，爆炸的火光将夜空撕成明暗交错碎片。夜鸮静静望着，眼中景象却渐渐扭曲、变形——火焰的轨迹、冲击的波纹、能量的溢散……一切都在他瞳底分解为最原始的符文与律动。
他的呼吸渐趋平缓，眉心泛起微光，隐有古老纹路浮沉。周身空间开始无声扭曲，无数虚幻的符文笔画自虚空浮现，环绕流转。
夜鸮缓缓抬手，指尖于空中无意识地勾画起来。繁复的纹路随着他指尖流淌、交织，最后一笔落下时，一张赤金色的符箓赫然凝现。
随手一挥，符箓飘落地面——
轰！！！
爆鸣震耳，尘土冲天！其威力，竟与窗外落下的星轨不相上下！
夜鸮却未停手。他凝视着爆炸的余烬，再次抬手——将方才的符箓结构于意识中拆解、重组，再拆解……周而复始。
秘境之灵看得光芒剧颤，低声惊呼：“入定？！”
它慌忙捂紧自己，紧张地观察夜鸮。确认对方未被惊扰后，才敢悄悄飘近，屏息注视这罕见的状态。
不知重复了多少次演练，夜鸮手中的符箓已被精简至寥寥十余笔。他抬手一挥，一道赤金流光疾射而出，落向远方的荒地——
轰隆——！！！
巨响撼地，烟尘散尽后，地面赫然留下一个半径逾十米的巨坑。
夜鸮缓缓吐息，眼中重归清明。他看着掌心微微发烫的符箓，低声道：
“此后，便唤你——‘十方俱灭’。”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
秘境之灵飘到夜鸮身边，一边连声道贺，一边忍不住好奇地凑近那道悬浮的赤金色符箓。
谁知夜鸮不仅没有阻拦，反而随手一扬——符箓竟被他轻轻抛向半空！
“主人！你这是做什么？”秘境之灵惊呼一声，急忙追着符箓飞出窗外。
夜鸮没有回答，只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近乎幸灾乐祸的笑意。那笑容看得秘境之灵心头一凛，追逐的动作不由得滞了滞。
“主人，你该不会……”
话音未落，天际陡然传来一声沉闷雷鸣！
秘境之灵浑身一僵，缓缓转身——只见那道符箓正静静悬于半空，头顶乌云已不知何时层层汇聚，道道电蛇在云层间流窜，旋即化作刺目的雷霆，接连劈落在符箓之上！
轰——隆——！！
雷光一次比一次凶猛，赤金符箓在电光中震颤不息，表面纹路却愈发清晰凝实。
夜鸮这才看向飘回身边、光芒乱颤的秘境之灵，悠然解释道：“你难道不知——但凡创造出超脱此世常理之物，天道必降雷劫淬炼，予以认可？”
“这我哪会知道！”秘境之灵又惊又气，光芒急促闪烁。
“也是。”夜鸮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以你如今的品阶……便想挨天劫，天道恐怕都懒得搭理。”
“你——！”秘境之灵气得一跃而起，飘到他头顶，伸出光晕凝成的小手，使劲揪扯夜鸮的发丝，“竟敢小瞧我！看我不把你薅秃！”
夜鸮任它闹腾，目光始终未离空中那枚在雷光中沉浮的符箓。
随着最后一道天雷携着万钧之势劈落，赤金符箓光华大放，随即稳稳悬停空中，再无一丝震颤。
夜鸮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一直绷着的心弦终于松下。
他长舒一口气，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还在头顶生闷气、光晕忽明忽暗的秘境之灵，不等这小家伙反应过来，便扬手将它朝符箓的方向轻轻抛去。
“欸？主——”
秘境之灵的惊呼还卡在喉头，天际厚重的劫云已骤然散去。
几乎同时，清越浩荡的钟鸣自虚空深处传来，仿佛穿越了亘古时光。
数道纯正柔和的金色光柱随之穿透云层，精准地笼罩在符箓与刚被丢到旁边的秘境之灵身上。
金光浸润之下，秘境之灵周身光芒肉眼可见地变得凝实、温润，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滋养感自核心深处蔓延开来。
“这是……天道馈赠？！”它惊愕地感受着体内不断攀升的纯净灵力与隐隐扩大的空间边界，瞬间明白了夜鸮方才举动的深意，激动得光芒流转，转向夜鸮的方向，“谢谢主人赏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