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七朵火焰燃起的刹那,原本已经泛起鱼肚白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
浓云翻涌,天光尽敛。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倾覆,毫无征兆地降临在每一个人身上。
所有人只觉得胸口一闷,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不是窒息,而是一种发自本能的、被更高层次存在俯瞰时的战栗。
白臻望向那道沐浴在七火光华中的身影。
战神兵低着头目光落在脚下那些仍在疯狂攀爬的深渊生物身上。
那些丑陋的怪物攀附在它腿上、腰间、手臂上,密密麻麻,如同蚂蚁噬象。
它抬起拳头。
没有蓄力,没有光华,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前奏。
只是一拳,轻轻挥出。
轰——!!!
拳风炸裂的瞬间,天地失声!
以战神兵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去!
所过之处,那些攀附在它身上的深渊生物如同纸糊的玩偶,瞬间被撕成碎片、弹飞出去、然后在半空中化作虚无!
拳风所至,建筑崩解,黑潮蒸发,就连空气本身都被这一拳轰出一条真空的通道!
地面上,只留下一道扩散性的、触目惊心的巨大沟壑,从战神兵脚下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白臻怔怔地望着那道沟壑,喃喃道:
“这就是……战神兵真正的力量吗?”
黑潮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疯狂收缩,如同受惊的章鱼收回所有触手,然后将凝聚的全部力量,朝着深渊黑龙体内疯狂注入!
吼——!!!
深渊黑龙仰天长啸,那双幽蓝的眼睛亮得刺目。它猛然张开漆黑的龙翼,龙翼边缘,黑潮翻涌如浪!
它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足以焚尽一切的光芒——
一发龙息,朝着战神兵当头喷下!
战神兵抬起六臂,横在身前。
轰!!!
龙息撞击在六臂之上,炸开漫天黑焰!战神兵被这全力一击震得连退数步,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却终究挡了下来。
龙息消散。
战神兵抬起头,望向天空——
深渊黑龙趁它抵挡龙息的间隙,已经振动双翼,高高飞起,盘旋在云层之下!
战神兵微微屈膝。
然后,用力一蹬!
地面轰然塌陷,它的身影如同一颗逆飞的流星,朝着空中的黑龙疾冲而去!拳头上,七火光芒汇聚,蓄势待发!
深渊黑龙瞳孔骤缩,拼命振动龙翼想要躲闪,但战神兵的速度,快得它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一拳狠狠砸在黑龙腹部!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山岳撞中,弓成一只虾,朝着远方重重坠落!
轰隆——!!!
远方烟尘冲天,大地震颤。
战神兵落地,没有丝毫停顿。它双手在身前一合,掌间光芒凝聚,一杆通体幽暗、铭文流转的长戟缓缓成形。
它握住长戟,在手中舞了两个枪花,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
然后,它侧身,屈臂,做出投射的动作——
瞄准远方那片烟尘深处。
长戟脱手!
一道流光撕裂长空,裹挟着必中的气势,朝着坠落的深渊黑龙激射而去!
黑潮却在这一刻骤然翻涌!
无数黑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深渊黑龙身前迅速交织、凝结——一面巨大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盾牌,挡在了长戟的必经之路上。
长戟刺入盾牌。
如同利箭射入沼泽,去势被层层迟滞,最终淹没在那片涌动的黑暗之中。
挡下这一击后,黑潮并未停歇。更多的深渊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深渊黑龙体内!它们试图用这种方式——用无穷无尽的力量堆砌——来与点燃七火的战神兵抗衡。
然而,它们选错了对手。
点燃第七朵火焰的战神兵,早已是它们无法理解的存在。即便是那道深渊分身亲临,在七火战神兵面前,也得三思而后行。
随着海量的深渊之力注入,深渊黑龙猛然睁开双眼!
那双原本幽蓝的眼瞳,此刻化作刺目的赤红!龙鳞之上,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逐一亮起,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龙爪变得更加锋利,寒光闪烁间,足以撕裂山岳。它的体型也随之暴涨一倍,遮天蔽日的龙翼展开时,翼膜上不断有人脸挣扎着浮现——那些面孔扭曲、痛苦,仿佛在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
吼——!!!
深渊黑龙仰天怒吼,声震四野!它振动那对遮天蔽日的龙翼,腾空而起,在战神兵头顶盘旋。
天空中的乌云迅速汇聚,越积越厚,云层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雷电游走。
深渊黑龙张开巨口,将源源不断的深渊之力喷入云中,如同在喂养一头即将诞生的凶兽。
黑云压城。
战神兵却一动不动。
它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仰头望着那片翻涌的雷云,任由那些暗红色的雷电劈落在自己身上。
一道,两道,三道——
突然,一道水桶粗的雷霆撕裂云层,狠狠劈在战神兵头顶!
轰!!!
雷光炸裂,刺目的光芒将整片战场照得惨白。
然而雷光散去后,战神兵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那足以开山裂石的雷霆,甚至没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它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那条盘旋的黑龙。
那平静的眼神仿佛在问:
就这些?
深渊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喉咙深处亮起刺目的光芒——那是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龙息,朝着战神兵倾泻而下!
这一次,战神兵早有准备。
它双手合十,掌间光芒流转,一柄通体幽暗的长戟再度凝聚成形。握住戟身,没有丝毫犹豫,朝着扑面而来的龙息狠狠刺去!
长戟与龙息相触的瞬间,那狂暴的毁灭洪流竟被从中劈开,分成两道,擦着战神兵的身侧轰向地面!
轰!轰!
两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龙息无效,深渊黑龙瞬间停止攻击。它龙翼猛然一收,庞大的身躯如同坠落的陨石,朝着战神兵俯冲而下!
龙爪探出,直取战神兵的头颅!
战神兵背后四条手臂同时抬起,死死扣住那袭来的龙爪!利爪与掌心相撞,溅起一串火星!战神兵被这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后退数步,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但它稳住了。
双臂猛然发力,将深渊黑龙抡起,朝着不远处一座高楼狠狠砸去!
轰隆——!!!
高楼崩塌,无数的钢筋混凝土将深渊黑龙淹没其中。
然而烟尘尚未散尽,一道更加刺目的光芒便穿透废墟,直射而出!
借着烟尘的掩护,深渊黑龙又是一发龙息!
与此同时,那条布满骨刺的巨大龙尾,从侧翼横扫而来,直取战神兵下盘!
战神兵抬手挡下龙息——
却没注意到那无声无息的尾击。
砰——!!!
龙尾狠狠抽在它腿上,巨大的力量让战神兵身形一晃,重重摔倒在地!
深渊黑龙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庞大的身躯猛然扑上,将正要起身的战神兵死死压在身下!
龙爪疯狂撕扯,在战神兵身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划痕。口中的龙息更是毫不停歇,朝着身下的身影疯狂倾泻!
战神兵奋力抵抗。
一只手死死掐住深渊黑龙的咽喉,另一只手抵住它喷吐龙息的下颌,背后四条手臂分别攥住它的前爪和胸膛——
一人一龙,在地面缠斗成一团。
深渊黑龙猛地张开龙翼,用力一挥!巨大的力量带着它们一起腾空而起,直冲万米高空!
云层在身侧呼啸而过,狂风如刀。
升至最高点的瞬间,深渊黑龙后肢猛然发力,将压在身下的战神兵狠狠踹了下去!
然而战神兵在被踹开的瞬间,手上依旧没有松开——它五指用力,竟生生将深渊黑龙的一只前肢,从关节处撕了下来!
紫色的血雾在空中炸开!
吼——!!!
深渊黑龙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吼,赤红的双眼里满是疯狂与愤怒。它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坠落的身影,龙翼猛然一挥,朝着战神兵俯冲而下!
轰——!!!
两座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大地!
烟尘冲天而起,碎石如雨点般四溅,整座白石城都在这撞击中剧烈颤抖。
白臻瞳孔猛缩!
他顾不得虚弱的身体,猛地拔地而起,飞身挡在联军与研究院前方!土黄色光芒在身前疯狂凝聚,身后那道已经黯淡的山岳古龙虚影再次浮现——
“【如山之重】——!”
强行催动早已枯竭的地脉之力,反噬如潮水般涌来。白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洒在身前那层拼命撑起的光罩上。
但他没有倒下。
光罩撑住了。
那股足以将一切夷为平地的冲击波,被死死挡在外面。
身后,联军将士们怔怔地望着那道浴血的身影,望着那层摇摇欲坠却始终不破的光芒,眼眶泛红。
烟尘渐渐散去。
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百丈,深不见底。
坑底,深渊黑龙一动不动地躺着,周身缭绕的黑雾翻涌不定。黑潮,正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源源不断地注入它体内。
而在黑龙不远处,战神兵单膝跪地,周身光芒明灭不定。
它身后的法轮上,那七朵幽蓝的火焰,此刻只剩五朵还在燃烧。
——
龙神号内。
漆黑的房间中,五道身影同时一震。
“噗——!”
白粟、莫擎、张扬、卫永,连同那个后来顶上的严世蕃,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本就虚弱到极限的他们,此刻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软在阵位上,大口喘息。
没有人说话。
黑暗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他们看不到外面的战况,但刚才那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已经说明了一切。
白粟闭上眼,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还活着。
还能撑。
那就……继续。
——
白石城研究院。
冯籍透过窗户望着远处那个巨大的坑洞,握紧了拳头。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一排排刚刚下线、还散发着余温的炮弹,深吸一口气,对着通讯器沉声道:
“来人!”
厚重的钢门轰然打开,几名全副武装的战斗人员快步冲入。
“把这些——”冯籍指向那批炮弹,一字一顿,“全部打出去。”
——
战场上。
白臻从空中跌落,被下方的联军稳稳接住。他扶着众人的肩膀站稳,双手撑在临时搭建的护栏上,死死盯着坑洞的方向。
黑潮正在疯狂汇聚,即将淹没那头仍在昏迷的黑龙。
“所有人——”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却清晰:
“阻止黑潮靠近深渊黑龙!”
联军将士们握紧武器,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冲下坑洞与那片黑暗拼死一搏——
身后,骤然响起密集的破空声!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只见数十枚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天际,精准地落在黑潮前方,轰然炸开!
没有震耳的爆炸,没有冲天的火光。
只有一团团乳白色的雾气,从炸裂的弹体中喷涌而出,迅速扩散,连成一片巨大的雾墙。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片疯狂涌动的黑潮,在接触到雾气的瞬间,竟如同撞上无形壁垒,骤然停滞!
雾气所至,黑潮畏缩不前,如同遇见天敌。
白臻怔怔地望着那片雾墙,喃喃道:
“冯教授……干得漂亮。”
深渊的溃败,从这一刻,正式开始。
生产线昼夜轰鸣,一桶桶净化剂如流水般下线。随着工艺不断优化,产量节节攀升,速度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联军在白臻的指挥下,干脆放弃了装弹的繁复工序——直接搬起成桶的净化剂,用最原始的方式投向战场。
抛投。
如同远古的先民,用石块驱赶野兽。
冯籍站在研究院窗前,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将士们抱着净化剂往黑潮里砸,嘴角抽搐,嘴上骂骂咧咧:
“暴殄天物!一群未开智的猩猩!那是我辛辛苦苦调配出来的——省着点用——!”
可他骂归骂,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相反,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深处,分明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
净化剂如同暴雨倾盆,从天而降。
每一次落下,便有一片黑潮被涤荡、被消融、被彻底驱逐。
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黑暗,在乳白色的光芒中节节败退,溃不成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