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嘲讽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林清雪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攥着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她刚给夜馨发完消息，现在只能一遍遍地祈祷她能早点看到。
“你认识夜馨姐姐？”
一个小女孩从人群中挤出来，仰着脸走到林清雪面前，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林清雪虽然不知道眼下是什么状况，但还是点了点头：“认识。”
“那你有证据吗？”小女孩追问道。
“有！”林清雪连忙掏出手机，把和夜馨的聊天界面亮给她看。
小女孩凑近屏幕，认真地对了对信息，这才点点头，转身朝人群后面喊：“师姐——她们真的是夜馨姐姐的朋友！”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一位少女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步子不紧不慢，周身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她瞥了甄晓仁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甄晓仁，没想到你连刚入学的新生都不放过，连人家的积分都敢算计？”
甄晓仁看清来人，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万象？是你——你居然没死在深渊入侵里！”
万象翻了个白眼，蹲下身检查秦齐的伤势，嘴上却不饶人：“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就不能盼你姑奶奶点好啊！”
说着，她撸起袖子，站起来就往甄晓仁面前走，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甄晓仁踉跄着后退几步，惊恐地瞪着万象，声音都变了调：“万象，你想做什么！”
“干什么？”万象捏着拳头，指节咔咔作响，一步步朝他逼近，笑得让人脊背发凉，“敢咒姑奶奶死，你说姑奶奶我该怎么教训你？”
她头也不回地朝身后的小女孩吩咐：“小福禄，把眼睛闭上。”
“哦。”小福禄乖乖地用小手捂住了眼睛。
“真乖。”万象嘴角一扬，回过头，一拳狠狠砸在甄晓仁脸上。
“哎呦——”甄晓仁惨叫一声，整个人仰面倒地。万象直接跨坐上去，一拳接着一拳，拳拳到肉，闷响声在人群中格外清晰。围观的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溅上一点火星子。
“万象，住手！”
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人群外炸开。
万象手上的动作一顿，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扭头看向来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甄剑，怎么？心疼了？”
甄剑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开口：“万象，这件事是我弟弟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还望你高抬贵手，放过他。”
“向我道歉？”万象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声音忽然压低了，“你知道你弟弟得罪的是谁吗？”
甄剑眉头一皱：“谁？”
万象凑到他耳边，嘴唇翕动，轻声说了几个字。
甄剑的瞳孔猛然收缩，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声音都干涩起来：“什么——！”
万象翻了个白眼，朝林清雪三人努了努嘴：“不信？你问问她们不就知道了？”
甄剑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林清雪三人身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真的认识夜馨？”
林清雪、秦齐、李星礼对视一眼，齐刷刷地点头。
“是！”
甄剑身形一晃，猛地抬头看向甄晓仁，眼神凌厉得像刀子：“甄晓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甄晓仁眼神四处乱飘，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结结巴巴地开口：“哥，我……”
甄剑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厉声喝道：“闭嘴！给我滚回去！”
“就这么走了？”万象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甄剑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她，眉头拧成一团：“万象，你还想怎样？”
万象抱着胳膊，下巴朝林清雪三人扬了扬，不咸不淡地说：“得罪的又不是我，你问我做什么？”
甄剑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林清雪三人，深深鞠了一躬：“三位，是我弟弟不对，今天你们的全部消费都记在我账上，可以吗？”
万象抱着肩膀，轻嗤一声：“就这些？”
甄剑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秦齐身上，补了一句：“这位小兄弟的治疗费，也全由我出。”
话音未落，人群外忽然炸开一道带着怒气的声音——
“是谁欺负我小弟！”
夜馨的身影出现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夜馨姐姐！”小福禄眼睛一亮，像只小蝴蝶一样扑了过去，一头扎进夜馨怀里。
夜馨低头看清怀里的小女孩，紧绷的脸色微微松动：“小福禄？你怎么在这儿？”
小福禄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符缘斋在重建，师傅让我跟着师姐来学院玩一段时间。”
两人说话间，甄剑已经走到夜馨面前，姿态放得很低，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夜同学，是我弟弟做错了事。希望您能高抬贵手，放他一次。”
“你说的倒是轻巧。”夜馨瞥了甄剑一眼，语气不咸不淡，“我小弟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说一句话就想打发？”
甄剑腰弯得更低了，姿态放得极低：“关于赔偿，你们所有的消费，包括这位同学的治疗费，全由我一人承担。您看可以吗？”
夜馨垂眸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听谁说话。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行。”
甄剑如蒙大赦，连忙拉起一旁的甄晓仁，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眨眼就消失在交易大厅门口。
夜馨走到李星礼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把秦齐从地上扶起来。
秦齐半边身子靠在李星礼肩上，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嘴上却不饶人：“大姐，你再晚来一步，就得给我收尸了。”
“少贫。”夜馨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手上却小心地扶稳了他。
林清雪凑过来，一脸委屈地戳了戳夜馨的肩膀：“夜馨，你来得好慢啊。”
“还慢？”夜馨扭头看她，嘴角抽了抽，“我都快到比赛场地了，结果你一条短信把我喊到这边来，我跑断腿了好吗。”
林清雪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夜馨扶住了秦齐的另一边胳膊。
“夜馨，好久不见。”万象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她。
夜馨抬头，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们。”
“我本来就是这儿的学生。”万象挑了挑眉，“以后见面，记得叫学姐哦。”
“好的，学姐。”夜馨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想起什么，朝甄家兄弟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对了，刚才那两个人是？”
“你说甄剑和甄晓仁？”万象的语气淡了下来，“和我一样，都是四年级的学生。”
“那他们为什么这么怕你？”夜馨好奇地问。
万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两个连试炼塔三层都过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跟我这个通关四层的人叫板？”
夜馨瞪大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试炼塔那么难打吗？”
万象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思索片刻才开口：“这个我还真不好说。等你什么时候突破到造血境，亲自去一趟试试就知道了。”
夜馨点点头，没再追问。她让林清雪和李星礼先把秦齐送去炼药师协会，自己则和万象、小福禄慢悠悠地走在后面。
“学姐，”夜馨忽然开口，“白石城被深渊入侵的时候，你们去了哪儿？”
“我们？”万象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去了三符山，我师傅以前修炼的地方。”
“怪不得。”夜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万象不解地看着她：“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夜馨没有隐瞒：“是阿九哥让我问的。他想知道你们过得好不好，安不安全。”
“大师兄……”万象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看向夜馨：“对了，我大师兄他还好吗？”
“他很好。”夜馨微微一笑，“阿九哥在抵御深渊入侵的时候立了大功。我来栖云学院之前，还在电视上看到他上台领奖呢。”
“那就好……那就好……”
万象喃喃重复了两遍，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想起三符山上的日子——师傅常常一个人坐在凉亭里，对着白石城的方向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宗主爷爷去劝，她也只是摇头，不说话，也不离开。
她回过神来，忽然又问：“对了，夜大师呢？我怎么没见着他？”
“公子。”夜馨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被戳中了什么心事，“深渊入侵结束后，公子因为能量亏空太大，一直处于沉睡状态。”
“抱歉……”万象连忙道歉，声音轻了几分，“那夜大师需要多久才能醒？”
“我不知道。”夜馨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也说不清的落寞，“不过公子以前说过，只要让他吸收足够多的灵魂，他就能恢复。”
“灵魂！”万象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还能这样？”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夜馨耸耸肩，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反正公子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万象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半晌，她慢慢开口，语气有些复杂：“也就是说——夜大师现在就是个植物人。你在外面只能扯着他的旗子狐假虎威，一旦碰上愣头青，也只能跑？”
夜馨“噗”地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不一定哦。”
她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镯，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公子把他所有的宝贝都交给我了。我现在底气足得很，谁都不怕——”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小声嘟囔了一句：“当然，落导师除外。”
万象耳朵尖，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微微翘起，却没有拆穿，只是顺着话头继续和夜馨闲聊。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小福禄在前面蹦蹦跳跳，时不时回头朝她们招手。
夜馨和万象走进炼药师协会的时候，秦齐已经被包扎好了，正从诊室里晃悠出来，手臂上缠着绷带，脸上却没什么痛苦的表情。
“呦，居然没死。”夜馨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奚落，“那刚才还装出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嘿嘿。”秦齐傻笑着挠了挠后脑勺，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大姐，这叫经验。只要我装得够惨，他们就不会再打我了。”
“经验个屁。”夜馨抬手就想抽他，目光落在他手臂上那圈绷带上，手又收了回去，“说说吧，他们为什么找你麻烦？”
秦齐的脸垮了下来，像只被欺负了的大狗：“还不是因为积分的事。我去武器店取之前预定的匕首和法杖，付完积分正准备走，就有人嚷嚷说他的积分被人盗了。”
“让我猜猜。”夜馨抢先开口，语气笃定，“他们是不是直接就锁定你了？”
“大姐，你怎么知道的！”秦齐瞪大眼睛，费力地竖起大拇指，“你这直觉也太准了。当时店里的人确实第一时间就盯上我了——我定制的匕首和法杖花了八百多积分，又额外花了三百积分请人刻铭文，他们觉得一个刚入学的学生拿不出这么多积分，就认定是我盗的。”
夜馨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我解释了啊，我说我没有盗积分，可没人信啊。”秦齐的声音闷闷的，“他们逼我把积分交出来，我不同意，然后就……”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就这样了。”
“我知道了。”夜馨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就往外走，“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大姐！”李星礼急忙喊住她，“你去干什么？别做傻事！”
夜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去找宋书婉说一声，秦齐被人打伤了，今天的比赛取消。”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炼药师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