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号模拟对战室。
夜馨挤过看热闹的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场地中央的宋书婉。她抱着手臂,身后站着那三个帮手,架势摆得十足。
宋书婉看见夜馨,目光越过她往身后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夜馨,你可算来了。怎么不见林清雪她们几个?”
“宋书婉。”夜馨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我来跟你商量,比赛延期。”
“哦?”宋书婉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准备不充分?还是说——你们怕了?”
“都不是。”夜馨摇了摇头,“我朋友被人打伤了,队伍少了一个人。除非你宋大小姐想以多欺少,否则比赛只能改天。”
宋书婉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信不信由你。”
夜馨懒得再多说,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等——”宋书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之前低了几分。
夜馨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有事?”
宋书婉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扭捏了好一阵才开口:“秦齐……他……伤得怎么样?”
夜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如实答道:“还行,死不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模拟对战室。
——
回炼药师协会的路上,夜馨在脑海中开口:“公子,秦齐被打的事,是宋书婉指使的吗?”
“不是。”夜鸮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我刚才一直在窥探她的情绪。听到秦齐被打伤的时候,她的反应确实是意外——这件事,她不知情。”
夜馨眼神冰冷,浑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戾气。
听完秦齐的讲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一切太巧了。
武器店里那么多人,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矛头对准秦齐?为什么不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更诡异的是,交易大厅的管理员办公室就在不远处,里面的人不可能注意不到武器店的动静,却始终没有人出面。
“那究竟是谁?”
夜馨在心里把想法告诉夜鸮,试图从他那里找到答案。
夜鸮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没有头绪。不过,应该是秦齐太张扬了,被有心人盯上,想从他手里捞点积分。”
夜馨没有接话,但心里并不完全认同这个说法。
——
回到炼药师协会时,秦齐已经从治疗仓里出来了,整个人活蹦乱跳的,哪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夜馨脸上的戾气悄然收敛,重新挂上那副惯常的懒散表情,嘴角微微扬起:“这么快就恢复了?”
“大姐!你回来了!”秦齐一看见她就激动地跑过来,脸上的兴奋藏都藏不住,“大姐,多亏了你!不然我怎么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夜馨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多亏了我?”
“是啊。”李星礼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刚才在路上碰到落镇守了。她见秦齐伤得重,就提议让他进治疗仓,费用也是她自己出的。”
“落导师?”夜馨看向秦齐,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没错,就是落镇守!”秦齐兴奋地点点头,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而且治疗仓不仅把我这次的伤治好了,连以前留下的暗伤也一并清干净了!我现在感觉浑身都是劲儿!”
“效果真有这么强?”夜馨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一道温柔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这可是我白家研制的顶级治疗设备。”
白鹭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摇着扇子,眉眼含笑地看着夜馨:“夜馨,你要不要也试试?”
夜馨眼睛一亮,脸上写满了期待:“真的可以吗?”
“当然。”白鹭合上扇子,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笑得像个纵容孩子的大姐姐,“姐姐做主,第一次让你们免费体验。”
“太好了!”
除了已经体验过的秦齐,其余三人齐刷刷地跳了起来,兴奋得像是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林清雪一把抱住夜馨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夜馨!我们一起!”
夜馨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嘴上嫌弃,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
走在校园的小路上,落星辰总觉得身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如影随形,像一根无形的针尖抵在后颈,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几次回头张望,身后却只有空荡荡的小路和摇曳的树影,一个人影都没有。
可那股感觉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
落星辰终于绷不住了,撒开腿就跑。
他身后不远处,一团阴影在树荫下缓慢蠕动。律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像从水里浮上来一般悄无声息。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越跑越远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像猫看着被自己惊跑的老鼠。
直到落星辰的身影快要消失在视线尽头,律才慢悠悠地从树荫下走出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不知道跑了多久,那股被窥视的感觉终于消失了。
落星辰一屁股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跑够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落星辰猛地转头——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他身边,两条腿轻轻晃着,手里拿着一盒牛奶,递到他面前。
“要喝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问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谢谢——”落星辰下意识伸手去接,抽了一下,没抽动。他又试了试,律的手指却稳稳地捏着那盒牛奶,纹丝不动。
他的手僵在半空,识趣地收了回去:“不喝了,给你喝吧,律姐姐。”
“真乖。”
律满意地弯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动作温柔得像在撸一只听话的猫。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微微滚动。
落星辰等她喝完了,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律姐,刚才是你在跟踪我?”
“是。”
律伸出舌尖,不紧不慢地舔掉嘴唇上残留的奶渍,目光落在远处,语气淡淡的:
“落小姐让我跟着你看看——能让你一见钟情的人,到底是谁。”
落星辰嘴角抽了抽,试探着开口:“律姐,咱们做个交易行不行?”
律仰头又灌了一口牛奶,那对毛茸茸的猫耳轻轻动了动,像是在认真考虑:“什么交易?”
“那个……”落星辰搓了搓手,堆起一脸讨好的笑,“律姐,我给你买两盒牛奶,你回去就跟我姐说跟丢了,成不?”
“两盒?”律放下牛奶,扭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的瞳孔瞬间竖成一条细线,幽冷的光在眼底流转。落星辰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样,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加价:“要不……四盒?”
律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落星辰被她盯得心里发毛,索性破罐子破摔:“律姐,我姐到底许诺了你多少盒牛奶?我出双倍还不行吗?”
“哼哼。”律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故意拖长了尾音,“落小姐早就猜到你会拿牛奶收买我了——她许诺了我一年的牛奶供应。”
“啊——”
落星辰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椅背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别担心。”律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安抚,“落小姐说了,只让我在暗处偷偷看一眼就行。她说你现在还是小孩子,身边总得有个大人帮忙把把关。”
“随便你。”落星辰有气无力地站起身,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前走,背影里写满了认命。
律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却没有再跟上去。
她刚才拍他肩膀的时候,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印记。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知道他的位置。
午后的阳光正好,草地被晒得暖洋洋的,泛着一层金色的光。律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草地上,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悸动。
她化作一只黑猫,轻盈地跃入草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躺下,蜷起爪子,眯着眼睛开始晒太阳。
风吹过,草叶沙沙作响,猫尾懒懒地晃了晃。
落星辰走后,律在暖洋洋的日光里昏昏欲睡,猫耳朵都耷拉了下来,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她没注意到,周围的草地边缘,几排洒水装置正悄无声息地升起来。
下一秒——
“嗤——!”
水柱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精准地浇了她一身。
“喵——!”
律尖叫一声,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射而起,两三步就蹿出了草地。但已经来不及了,浑身被浇得透湿,毛发贴在身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狼狈得像只落汤猫。
她落地时已化回人形,可衣服也湿透了。本就紧身的衣料被水浸透,牢牢贴在身上,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路过的学生纷纷停下脚步,目光不自觉地黏了过去。
律的瞳孔骤然竖起,冷冽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四周。
那些学生被这眼神一瞪,脊背发凉,连忙收回视线,匆匆低头走开,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实在难受,律皱了皱眉,就近找了间卫生间。再出来时,已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恢复了那副慵懒从容的模样。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依旧暖洋洋的。
刚才那股晒太阳的兴致,却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水给浇没了。
律叹了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影子微微晃动,像是在回应她。
“算了。”她轻声自语,转身走进树荫里,身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没过一会儿,律就重新找到了一块太阳充足、没有洒水器的好地方,舒舒服服地蜷起身子继续晒太阳。
不过这一次,她的耳朵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警惕着周围的异样,像两只灵敏的雷达。
另一边,落星辰走到宋书婉的宿舍楼下,百无聊赖地坐在花坛边沿,托着腮看起风景来。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偶尔有几片叶子被风吹落,晃晃悠悠地飘到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朝宿舍楼走来。宋书婉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半边脸,脚步急促,像是想快点躲进楼里。
落星辰一眼就认出了她,站起身迎上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宋小姐!”
宋书婉猛地抬头,看见是他,明显松了口气,但很快又别过脸去:“是你?你怎么来了?”
“学院里我只认识你一个,所以来找你玩啊。”落星辰笑着说,目光却在她脸上停住了——笑容瞬间凝固。
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印在宋书婉脸颊上,红肿未消,触目惊心。
“谁干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抬手想要触碰那片红肿。
宋书婉侧头躲开,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不用你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落星辰攥紧了拳头,胸口涌起一股无名火,“宋小姐,谁打的你?告诉我,我替你讨回来!”
“没……没人。”宋书婉摇头,眼神躲闪,使劲想要挣脱他的手,“你别管了……”
“是不是昨天那帮人?”落星辰追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走,我带你去讨公道!”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宋书婉就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迎面就撞上了一群人。高文杰走在最前面,正和身边几个人有说有笑,看见落星辰和宋书婉,脚步微微一顿。
宋书婉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落星辰感觉到了她手心的凉意和微微的颤抖,他收紧手指,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目光直直地迎向对面那伙人。
“喂。”他拦在路中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你们里面,是谁对书婉动的手?”
高文杰等人一愣,面面相觑。
片刻后,一个男生从人群里走出来,大大方方地往前站了一步,嘴角还挂着一丝不屑的笑:“是我。怎么了?”
落星辰盯着他,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凭什么打她?”
“因为她办事不利。”男生又往前走了两步,身上的气势骤然释放——蜕凡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过来,周围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怎么,你想替她出头?”
落星辰咬着牙,催动体内源力疯狂抵抗。那股威压压得他肩膀发沉,骨头都在咯吱作响,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寸步未退。
“是又怎样?”
男生怔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冰冷地看向落星辰,抬起拳头,源力在拳面上凝聚成肉眼可见的光晕——
落星辰没有躲,也没有退。
他只是平静地开口,喊了一个字:
“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