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雪从治疗仓里出来，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哎呀——真舒服啊！像泡了个热水澡，浑身都轻快了不少。”
李星礼跟在她后面出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脸上也带着几分意犹未尽：“是啊，多亏了夜馨，不然咱们哪享受得到这种待遇。”
两人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开了。
“没想到啊。”林清雪晃着腿，语气里满是惊奇，“我身上有暗疾，我自己都没察觉，治疗仓居然能找出来，还给治好了。”
李星礼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刚才的感觉：“我身上那些流浪时候受的伤，以前以为早就好了，没想到有些根本没愈合对。刚才在治疗仓里，它们也被一并处理了。”
林清雪托着腮，回想了一下治疗的过程，忍不住乐了：“我还以为会很疼呢，结果跟泡澡按摩似的，差点在里面睡着了。”
李星礼睁开眼，笑了笑：“白家这技术，确实厉害。”
两人说着话，目光不时飘向还在运转的治疗仓——夜馨还在里面。
“星礼，你们好了吗？”秦齐提着几份包子推门进来，见只有林清雪和李星礼坐在椅子上，左右张望了一下，“大姐还没出来？”
李星礼摇摇头：“没有。看样子，还得再等一会儿。”
“治疗仓好像是按照每个人的身体状况来规划治疗时间的。”林清雪嘴里塞着包子，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夜馨她……估计是有什么棘手的暗疾，这才需要多待一阵子。”
治疗仓内，夜馨紧闭着双眼。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泡在温泉里，温暖的水流包裹着全身，从指尖到发梢，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舒服得让人不想醒来。她迷迷糊糊地想，要是能一直这么躺着就好了。
两个小时后，治疗仓的舱门终于打开了。
夜馨从里面走出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左右扭了扭脖子。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抬胳膊，感觉和进去之前没什么两样。
“大姐！”“夜馨！”
三个人立刻围了上来，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满脸关切。
“感觉怎么样？”李星礼问。
“感觉……”夜馨歪着头想了想，“好像睡了一觉，什么变化都没有。”
她顿了顿，补充道：“除了有点饿。”
李星礼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包子递过去：“那就先吃点东西。”
夜馨接过包子，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对了，你们体验下来感觉怎么样？”
“好舒服！”林清雪第一个举手，眼睛亮晶晶的，“如果可以，我都想天天住在里面了。”
李星礼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和却透着满意：“身上的暗伤都被清除了，现在运转灵力通畅了不少。”
“我跟星礼一样。”秦齐捏起一个包子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
四人正聊着，一道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夜馨，原来你们也在这里？”
众人回头，高文杰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提着不少的礼品，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馨上下打量了一眼高文杰，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高文杰，你怎么在这儿？”
“我是来送李老师治疗的。”高文杰侧身让开，露出不远处一台正在运转的治疗仓，晃了晃手里的礼品袋。
“他刚才为了保护我，跟一只领主级妖兽交手，受了重伤。我刚出去买了点慰问品，回来就碰上你们了。”
夜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台治疗仓，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脑海中突然响起夜鸮的声音——
“丫头，离他远一点。”
声音不大，语气却罕见的严肃。
夜馨微微一怔，虽然不明白公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她向来相信夜鸮的判断。
于是她收回目光，语气疏离了几分：“既然如此，那你就快去照顾李老师吧。我们刚治疗完，正打算去吃饭。”
高文杰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冷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维持着得体的风度：“好，那你们快去吧。”
话虽这么说，他却依旧站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夜馨皱了皱眉，也没再开口，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林清雪、李星礼和秦齐跟在她身后，一个接一个地从高文杰身边穿过。
就在夜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
高文杰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那光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夜馨脚步未停，径直走了出去。
——
走廊里，四个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文杰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礼品袋，嗤笑一声，随手丢进了空间戒指里。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那台正在运转的治疗仓。
李守仁还躺在里面。
而他这个来“送慰问品”的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只剩下治疗仓运转的嗡嗡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夜馨走出炼药师协会，脚步没停，径直带着三人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她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从手链中取出三朵九叶青莲和三颗星辰果，分别递给林清雪、李星礼和秦齐。
三朵莲花莹润如玉，三颗果实星光流转，一出现便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在暮色中格外惹眼。
“我有些事情要办，不能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夜馨的目光在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你们拿回去炼化，争取早日突破淬骨境。”
秦齐接过自己的那份，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满脸不解：“大姐，你要去干什么？”
“有些事需要调查一下。”夜馨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们千万不要跟着。如果真的出事，我保不住你们。”
李星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林清雪一把拦住。她冲夜馨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见：“去吧去吧！我们这就回去修炼，不给你添乱。”
夜馨点点头，转身朝夕阳落下的方向跑去。她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被暮色吞没。
目送她离开后，林清雪收回目光，对李星礼和秦齐说：“我们也回去吧。”
李星礼没动，皱着眉头看她：“雪儿，你刚才为什么要拦着我？”
林清雪还没来得及开口，秦齐先插了话：“因为大姐刚才说了，如果出事她护不住我们。”
林清雪点点头，难得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秦齐说得对。夜馨既然敢一个人去，就说明她有自保的能力——但也只够保护她自己。我们去了，只会让她分身乏术。”
李星礼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那好吧。先回去。”
三人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高文杰从协会大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目光先朝林清雪三人离开的方向望了一会儿，又转向夜馨消失的方向。
暮色沉沉，将他的半边脸笼在阴影里。
他站了片刻，抬脚朝夜馨离开的方向追去。脚步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了猎物跑不远。
——
夜鸮从戒指中钻了出来，虚影一晃，拦在了夜馨面前。
“等一下！”
夜馨脚步一顿，疑惑地抬头：“公子，怎么了？”
“你身上有追踪印记。”夜鸮飘到她面前，语气难得严肃。他伸出手按在夜馨头顶，灵魂力如潮水般涌出，迅速扫过她全身。
片刻后，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夜馨后颈：“原来在这里。”
夜馨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一阵刺痛——像被针尖轻轻扎了一下。下一秒，夜鸮收回手，指间捏着一个绿豆大小的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扭动，像一只被掐住壳的小虫子。
夜馨凑近了看，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不断挣扎的小东西：“公子，这就是追踪印记？
“对。”夜鸮点点头，五指缓缓收拢，准备将它捏爆——
“等等！”夜馨一把拦住他。
夜鸮手指一顿，看向她：“怎么了？”
夜馨没说话，低头从手链里摸出一条活蹦乱跳的鱼。那鱼尾巴还在甩，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她举起鱼，冲夜鸮眨了眨眼：“公子，能不能把印记安它身上？”
夜鸮看了看那条鱼，又看了看她，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是想——”
“没错。”夜馨露出一抹坏笑，眼睛弯成月牙，“既然他想通过印记跟踪我，那我就让他知道我的‘行踪’好了。”
夜鸮轻笑一声，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将印记按进了鱼体内。那鱼甩了甩尾巴，浑然不觉自己身上多了个“定位器”。
夜馨双手捧起鱼，深吸一口气，把胳膊抡得像风车——
嗖——
鱼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月光下留下一道银亮的弧线。只听“啪叽”一声脆响，鱼头不偏不倚撞上了河边的石阶，又在地上弹了两下，这才“扑通”一声掉进河里，溅起一朵小水花。
夜馨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手臂高高扬起，整个人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尴尬地收回手，小声问了一句：“这鱼……应该还活着吧？”
夜鸮语气幽幽，飘在半空中俯视着她：“或许吧。”
夜馨：“……”
——
原本还信誓旦旦的高文杰，忽然脸色一变——他感受不到夜馨的气息了。
那道他亲手种下的印记，像凭空蒸发了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停下脚步，眉头拧成一团，心中那点运筹帷幄的从容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满腹惊疑。
怎么可能被发现？明明他藏得那么隐蔽……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股若有若无的印记气息再次出现了。
高文杰脸上一喜，刚才那点疑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很快就给自己的不安找了个完美的理由——一定是夜馨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用符箓检查了一下自身，才导致印记短暂断联。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脚下的速度不禁快了几分。脑海中已经浮现出夜馨孤立无援、站在原地束手无策的模样，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印记标记的位置正越来越偏，越来越偏——偏离了宿舍，偏离了教学楼，偏离了校园里任何一个可能的方向。
那道印记正一路向东，朝着大海的方向，欢快地游去。
——
夜馨又走了半个小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到宿舍楼下。
她抬头看了一眼宋书婉宿舍的窗户，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找到那个备注为“宋书婉”的号码，没有犹豫，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夜鸮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那头传来“咔嗒”一声，紧接着是宋书婉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夜馨。”夜馨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抬头望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宋书婉，我们能见一面吗？我就在你宿舍楼下。有很重要的事，想跟你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久到夜馨以为对方已经挂了。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宋书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是吗？”夜馨漫不经心地靠在树干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聊今天食堂的菜色，“那关于高文杰的事，你也不知道了？”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下一秒，夜馨听见了门被拉开的声音。她抬起头，看见宋书婉正站在阳台上，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扶着栏杆，正朝楼下张望。
夜馨晃了晃手机，将手机举到嘴边，嘴角微微扬起：“放心，不会让你暴露的。”
宋书婉在阳台上站了片刻，身影被宿舍的灯光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等我几分钟。”
电话挂断了。
夜馨收起手机，在宿舍楼附近找了个僻静角落，耐心地等着。
“丫头，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夜鸮的声音从戒指里飘出来，带着几分不解，“为此还让我替你盯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夜馨趴在栏杆上，望着不远处平静的水面，月光洒在上面，碎成一片银白。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公子，这事说来有些麻烦，稍后我会跟你解释的。”
夜鸮没再追问，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开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她拉进秘境里去谈？”
“秘境？”夜馨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有些犹豫，“这样……好吗？不会暴露什么吧？”
“放心。”夜鸮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笃定，“只要你不说出去，她只会以为这是什么保命的宝贝。这种事，在外面不算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