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门口，王大状的爸妈已经到了。
他妈妈眼睛红红的，站在铁门旁边往里看，手攥着栏杆。
他爸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袋子，装着新衣服。
看到小雅，他妈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你也来了？”
小雅点头。
她手腕上的银链子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他妈妈看到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说话，就拉着她的手站在旁边。
小雅盯着那扇铁门，手指攥着苏桃甜的手，指甲掐进肉里。
门开了。
王大状走出来。
瘦了一点，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手上还缠着纱布。
衣服是进去那天穿的，皱巴巴的，领口有血渍。
他眯着眼适应外面的光，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
他妈妈冲上去抱住他。
“儿子！瘦了！”
他爸站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把袋子递过去。
“换件衣服。”
王大状接过袋子，把外套套上。
新衣服，有点大，他扯了扯领子。
“妈，就三天，能瘦到哪去。”
“三天也是瘦了！”
他妈妈拍他胳膊，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手。
“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他松开他妈，抬头看到小雅。
小雅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
眼睛红了，嘴唇抿着，没过来。
他走过去。
“来了？”
小雅点头，说不出话。眼泪掉下来。
王大状慌了。
“别哭啊，我不是好好的吗。”
小雅没说话，把手伸到他面前。
手腕上的银链子晃了晃，小海星吊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王大状愣住了。
“你……”
“我自己戴的。”
小雅声音很轻，带着鼻音。
“好看吗？”
“好看。”王大状声音有点哑。
小雅看着他，眼泪还在掉，但嘴角翘起来了。
“王大状。”
“嗯？”
“你知不知道你很烦。”
王大状愣了一下。
“……知道。”
“每天发几十条消息，问我在干嘛、吃了没、睡了没。拍照的时候手抖，说话的时候结巴，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偷偷看我。”
王大状脸红了。
“但是三天没收到你的消息。”小雅吸了吸鼻子。
“我睡不着。”
王大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冲过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小雅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链。
“从小到大，没有人这样为我过。”
她抬头看他。
“所以你以后不许再打架了。”
“好。”
“受伤了不许瞒着我。”
“好。”
“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好。”
“不许一个人扛。”
“好。”
小雅看着他。
“你就只会说好吗？”
王大状想了想。
“我喜欢你。”
小雅愣住了。
“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没停。
“在摄影社招新的时候，你站在那里，头发扎起来，穿一条碎花裙。我盯着你看，被你发现了，你瞪了我一眼。”
“然后呢？”小雅声音很轻。
“然后我就想，这个女生瞪人都好看。”
小雅脸红，伸手拍他。
“有病。”
王大状笑了，握住她的手。
“是，有病。你治吗？”
小雅瞪他一眼，没抽手。
“……治。”
旁边，江宇轩拉了拉苏桃甜的手，往旁边走了几步。
王大状的妈妈看了他爸一眼，也往旁边走开了。
几个人远远站着，把空间留给他们。
小雅看着王大状，眼泪还在掉。
“你知不知道我这三天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
“第一天在沙发上坐了一天。第二天在阳台上站了一天。今天早上四点就醒了，坐在阳台上等天亮。”
王大状攥着她的手，没说话。
“我怕你在里面被人欺负。怕你手疼。怕你吃不好。”
小雅声音越来越小。
“怕你出来就不理我了。”
“怎么会。”王大状声音有点哑。
“你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骗人。”
“那有点疼。”
小雅低头看着他手上缠的纱布，眼泪掉在他手背上。
她往前一步，把脸埋进他胸口。
王大状愣住了。
她的手攥着他的衣服，肩膀在抖。她没说话，就抱着他。
王大状站了一会儿，慢慢抬起手，轻轻放在她背上。
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
“就三天。”
“三天也很长。”
王大状没说话，把她抱紧了一点。
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有点痒。
他没动，就让她抱着。
远处，王大状的妈妈靠在爸爸肩上，小声说。
“这孩子，总算开窍了。”
他爸点头。
“嗯。”
苏桃甜靠在江宇轩肩上，小声说。
“成了。”
江宇轩笑了。“嗯。”
小雅抱了很久才松开。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她低头擦了擦脸，不看他。
“你哭了多久？”王大状问。
“没有。”
“骗人。”
“你管我。”小雅瞪他一眼，声音还带着鼻音。
王大状笑了，伸手帮她擦眼泪。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她缩了一下，没躲开。
“别哭了。”
“谁哭了。”
“你。”
“没有。”
王大状笑了。
“好，没有。”
小雅瞪他，然后也笑了。
回去的路上，小雅一直拉着王大状的手。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谁也没松开。
他妈妈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然后捅他爸一下。
他爸就点头，说“看见了”。
走到学校门口，王大状停下来。
“你先回去休息，我回宿舍洗个澡。”
小雅点头，松开手。
走了两步，又回头。
“王大状。”
“嗯？”
“我也喜欢你。”
说完转身就跑。
王大状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下去。
中午，四个人在小窝吃饭。
江宇轩做的，红烧肉、番茄炒蛋、清炒时蔬。
手艺一般，但大家都吃得很香。
王大状吃了两碗饭，放下筷子。
“还是外面的饭好吃。”
“拘留所吃什么了？”苏桃甜问。
“馒头、咸菜、白菜汤。”
王大状想了想。
“还有一个馒头。每顿都有一个馒头。”
几个人笑了。
小雅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
“多吃点。”
王大状愣了一下，低头吃饭，耳朵红了。
吃完饭，小雅帮苏桃甜收拾碗筷。
王大状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小雅手腕上的手链，嘴角翘着。
江宇轩路过，拍了他一下。
“看够了没？”
“没。”王大状脸红了。
江宇轩把他推到客厅。
“坐着等。”
王大状坐在沙发上，小雅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
他盯着她手腕上的链子看。
“你一直看什么？”小雅把果盘放在茶几上。
“没什么。”
“骗人。”
王大状笑了。“就是觉得好看。”
小雅低头看了一眼手链，没说话，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王大状。”
“嗯？”
“你刚才在派出所门口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哪些？”
“就是……”
小雅脸红了。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那些。”
王大状想了想。
“第一次见面就喜欢。瞪人都好看。有病你治。”
小雅瞪他。
“你才有病。”
“嗯，我有病。你治。”
小雅脸红，伸手拍他。
他握住她的手，没松。
下午，王大状的爸妈来学校了一趟。
他妈妈拉着小雅说了好一会儿话，让她有什么事就打电话，不要一个人扛。
小雅点头，眼眶又红了。
他妈妈走的时候，抱了她一下。
“下次来家里吃饭。”
“好。”
他妈妈又拉着王大状的手，小声说。
“对人家好点。”
“知道了。”
“别老惹人家生气。”
“知道了。”
“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他妈妈又看了看他的手，才松开。
晚上，王大状送小雅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很久。
路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
“你上去吧。”王大状说。
“你先走。”
“你先上去。”
小雅笑了，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
“好看。”
“你说了三遍了。”
“我愿意。”
王大状笑了。“好看。特别好看。”
小雅脸红，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王大状。”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小雅转身上楼。
王大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直到灯亮了，才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窝里，苏桃甜靠在江宇轩肩上，翻着手机。
“小雅发消息了。说王大状送她回宿舍，在楼下站了十分钟，就傻笑，什么都不说。”
江宇轩笑了。
“他也发消息了。说小雅瞪他的时候最好看。”
苏桃甜把手机放下，靠在他肩上。
“今天开心吗？”
“开心。”
苏桃甜在他下巴上蹭了蹭。
“我们也好好的。”
“嗯。”
江宇轩低头，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
然后突然停下来，盯着墙上贴的家规看。
苏桃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看什么？”
“第六条。‘以上所有解释权归我’。”
“怎么了？”
“这条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
“解释权应该是双方的。”
苏桃甜瞪他。“家规是我定的。”
“那也应该商量着来。”
“不商量。”
“那我提个建议。”
“不听。”
“就一个。”
苏桃甜看他。
“什么？”
江宇轩想了想。
“加一条。第七条：江宇轩有建议权。”
“驳回。”
“还没说完。建议的内容是——家规可以保留，但执行的时候要从轻发落。”
苏桃甜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就是在说搓衣板的事。”
江宇轩笑了。
“……是。”
苏桃甜伸手捏他的脸。
“跪一次就记住了？”
“记住了。”
“真的？”
“真的。以后不收藏了，不偷偷看了，看到也不想。”
“最后那条你做不到。”
“努力做。”
苏桃甜瞪他，然后笑了，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留着。吓唬你用的。”
江宇轩摸了摸额头，笑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江宇轩低头看她。
“那家规还改不改？”
“不改。”
“第七条也不加？”
“不加。”
“那我再犯怎么办？”
苏桃甜抬头看他，眯起眼睛。
“再犯就跪到过年。”
江宇轩愣了一下。“过年？”
“嗯。除夕夜起来。”
江宇轩笑了，把她抱紧了一点。
“那我不犯了。”
“这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