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男生宿舍。
王大状从书包里掏出那袋袜底酥，放在桌上。
袋子有点皱了，他用手慢慢抚平，又把封口捏紧了一点，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今天带给小雅。”他说。
范小魏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她不是知道吗。”
“知道也要给。”
王大状把袋子放进书包最外面的口袋，拍了拍，又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没压碎。
他想了想，又把袋子拿出来，换到里面的夹层，说外面怕挤坏了。
范小魏没理他。
中午食堂，人很多。
王大状打了饭，端着餐盘转了一圈。
小雅坐在靠窗的位置，苏桃甜坐她对面。
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小雅旁边。
小雅抬头看他。“你怎么又坐这边？”
“想坐你旁边。”
他把餐盘放下，筷子摆好，还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小雅碗里。
小雅看了一眼鸡腿。
“干嘛？”
“你太瘦了。”
“我哪里瘦了？”
“哪里都瘦。”
王大状认真地说。
“脸瘦，胳膊瘦，手腕也瘦……”
小雅瞪他一眼，把鸡腿夹回他碗里。
“这些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你自己吃吧。”
王大状又夹过去。
“你吃。”
“不吃。”
“吃嘛。”
他把鸡腿往她碗里按了按。
小雅又夹回来。
“烦不烦？”
“不烦。”他又夹过去。
两个人夹来夹去，鸡腿在碗里转了好几圈，油汁都溅到桌上了。
旁边的同学都在看。
苏桃甜忍不住笑了。
小雅脸红了，把鸡腿塞进嘴里，咬了一大口。
“行了吧？”
她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
王大状笑了。
“行。”
小雅嚼完了，舔了一下嘴唇。
“下次别给我夹了。”
“那给你夹什么？”
“什么都别夹。”
“那给你夹排骨？”
小雅瞪他。
他立刻说“好好好，不夹不夹”。
过了三秒，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她碗里。
小雅叹了口气，吃了。
吃完饭，王大状从书包里掏出那袋袜底酥，放在桌上。
袋子被他捂了一上午，有点温温的。
“给你。”
小雅看了一眼。“你还真买了。”
“说了给你带的。”
小雅接过去，打开袋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吗？”
王大状盯着她，眼睛亮亮的。
“还行。”
她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放进嘴里。
嚼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下次别买了，太甜。”
“那下次买少糖的。”
小雅瞪他一眼。“谁说要下次了。”
“你刚才不是说太甜吗？那就买少糖的。”
“我说太甜的意思是让你别买了。”
“哦。”王大状想了想。
“那买咸的？袜底酥有咸的吗？我回去问问我妈。”
小雅无语了。
“你脑子是不是只有吃的？”
“还有你。”
苏桃甜正在喝汤，差点呛出来。
江宇轩递了张纸巾给她。
苏桃甜擦了擦嘴，小声跟江宇轩说：
“他开窍了，但又没这么多”。
“嗯”。
小雅脸红了，把袋子收进包里，站起来就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咸的也行。”
说完转身就走，马尾甩了一下。
王大状愣在原地。
苏桃甜说“追啊”。
他赶紧跟上去。
到女生宿舍楼下，小雅停下来。
“你跟着我干嘛？”
“送你回宿舍。”
“送到了。回去吧。”
王大状站着没动。
小雅看着他。
“还有事？”
“下次带你去古镇。”
“知道了。”
“那边河边喝茶很舒服。可以坐一下午。”
“知道了。”
“还有万三蹄，特别好吃。肥的入口即化，瘦的不柴。”
小雅看着他。
“你是不是真的就只会说吃的？”
“还会说别的。”
“说什么？”
王大状想了想。
“你今天穿的毛衣挺好看的。”
小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毛衣。
浅蓝色的，领口有一圈白色小花，袖口有点长，盖住了半个手背。
她抬起头，耳朵红了。
“走了。”她转身上楼。
王大状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进去，走到二楼拐角处。
她停了一下，往下看了一眼，又继续走了。
王大状站在楼下，仰着头看，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午没课。男生宿舍。
范小魏在看霍南源拍的照片。
霍南源躺在床上，把相机递给他。
范小魏一张一张翻过去。
石板路、石拱桥、老房子的窗、河面上的船。
翻到一张枯藤的照片，他停住了。
藤蔓从画面的对角线穿过去，一半亮一半暗。
阳光照在叶子上，边缘是金色的，叶子背面是暗的。
“这张不错。”范小魏说。
又翻到一张半开的门。门里面是黑的，阳光只照到门槛。
门槛上有细细的灰，亮亮的，像是刚有人踩过。
“这张也好。”
范小魏又翻了几张。“你拍得越来越好了。这张构图比之前强多了。”
王大状凑过来。“给我看看。”
霍南源把相机递给他。
王大状翻了几张。
“都挺好看的”。
翻到最后一张，是河边的茶馆。
空椅子，桌上有一杯茶，杯子是白的，茶是浅黄的。
椅子是竹椅，有点旧，扶手磨得发亮。
“这张也不错。”王大状说。
“这个茶馆在哪？”
“就是我们去的茶馆的另一家。”
“下次我带小雅去。”
王大状把相机还给霍南源。
“你有没有拍到好看的女生？”
霍南源愣了一下。
“没有。”
“真的假的？古镇那么多女生。”
“没注意。”
王大状啧了一声。
“你这个人，光顾着拍房子拍河，浪费。那么多穿汉服的女生，你没拍？”
霍南源没说话。
“你是不是害羞？”
“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拍？”
“没注意到。”
王大状摇了摇头。
“完了。你不会性取向不对吧。”
范小魏在旁边笑了。
“你对女生有兴趣就行了。”
“那当然。”
王大状掏出手机给小雅发消息，发完又抬头看霍南源。
“真的一个都没拍？”
霍南源把相机收好，放在枕头旁边。
“没注意。”
那张照片还在相机里，他没删。
也没给任何人看。
范小魏问他
“你是不是还拍了别的”。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