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坐在河边喝茶。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闪闪的，像碎银子撒了一河。
风从河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柳枝晃来晃去，影子落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的。
王大状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立刻掏出来看，屏幕亮光照在他脸上，他嘴角翘了一下。
是小雅发的。【刚洗完衣服。你们还在逛？】
【在喝茶。】
【好。】
【给你带了袜底酥。】
【知道了。】
王大状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打了一行字。
打完了看了一遍，又删掉几个字，重新打。
【下次带你来。这边河边喝茶很舒服。】
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了一下。
小雅回了一个字：【好。】
王大状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没在意，又喝了一口。
范小魏看了他一眼。
“回了？”
“嗯。”
“说什么了？”
“说好。”
范小魏没再问，低头喝茶。
霍南源端着茶杯，没喝。
他看着对面的石桥，桥上的游客来来往往。
有人在拍照，举着手机比划半天。
有人在看手机，低着头慢慢走。
一个小孩蹲在桥边，往水里扔石子，咕咚一声，水花溅起来，一圈一圈荡开去。
他放下茶杯，拿起相机。
对焦，按快门。
看了一眼屏幕，画面太乱了。
删掉了。
他调了调参数，把光圈调小。
又等了一会儿。
桥上的人走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他举着相机，等着。
小孩走了。桥上空空的，只有栏杆的影子落在桥面上，一道一道的，整整齐齐。
一个女生从桥的那头走上来。
白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风一吹就贴在腿上。
头发披着，到肩膀，发尾微微卷。
阳光照在她身上，裙子和头发都亮了一层。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小。
走到桥中间，停了一下。
往河面看了一眼。
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脸旁边。
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很白，指甲剪得很短。
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自己。
霍南源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
声音很轻，被河面的风吹散了。
女生没听到。
她继续往前走，下了桥，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很窄，两边的墙把她的影子吞掉了。
不见了。
霍南源低头看相机屏幕。
女生站在桥上，侧脸对着镜头。
背景是白墙黑瓦，河水是绿的，水面上有细细的波纹。
光线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上有一层柔光，像清晨的雾气，薄薄的，亮亮的。
她别头发的手还没放下来。
手指弯着，指尖碰到耳朵。
阳光照在手指上，指甲亮亮的，像涂了一层透明的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按在相机上，没动。
王大状凑过来。
“拍什么呢？”
霍南源把相机翻过去。
“没什么。”
“给我看看。”
“回去再看。”
王大状没追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胳膊举过头顶，腰扭了两下。
“这茶不错。下次带小雅来喝。”
范小魏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该走了，还要坐地铁。”
他把杯子里的茶喝完，站起来。
王大状把杯子里的茶也喝完，喝到最后一口茶叶跑到嘴里，他嚼了嚼咽下去了。
霍南源把相机挂回脖子上，站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往桥上看了一眼。
桥上有人，但都不是那个女生。
出古镇的路上，经过那家卖袜底酥的店。
老板正在往纸袋里装，动作很熟练，一抓一放，一抓一放。
王大状买了一袋。
“带给小雅的。”
他把袋子小心地放进书包里。
范小魏也买了一袋。
“带给家里人。”
老板多送了他们一块，用油纸包着递过来。
“尝尝鲜。”
王大状接过来，撕开油纸，咬了一口。
酥皮掉了一地，他用手接着。
“好吃。”
霍南源站在门口，看对面的石桥。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走得很慢，拐杖点一下，脚挪一下。
后面跟着一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在追鸽子。
鸽子飞起来，扑棱棱的，又落在前面。
小孩追过去，鸽子又飞起来。
“走了。”江宇轩叫他。
霍南源转过身，跟上他们。
坐公交转地铁。
车上人不多，霍南源靠窗坐着。
夕阳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红红的。
他打开相机，一张一张翻过去。
石板路，石拱桥，老房子的窗，河面上的船。
翻到那张女生的照片，停住了。
她的侧脸很安静，像是在看什么。
河面上有什么？一条船？一只鸟？还是只是水光？他当时没注意。
她看了很久吗？还是只看了一眼？他不确定。
他缩小画面。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耳朵旁边。
阳光照在她脸上，额头亮亮的，鼻梁上有一小块光斑。
他翻过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
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几秒，又翻过去。
王大状在跟范小魏说话。
“下次我们带小雅和苏桃甜一起来。四个人一起。”
范小魏说“你问她了吗”。
“还没。先计划。”
“那你计划好了再问她。”
“嗯。”王大状掰着手指头数。“可以上午逛古镇，下午喝茶。晚上在那边吃饭，吃万三蹄。”
“你计划得挺细。”
“那当然。”
王大状转头看霍南源。
“你说呢？”
霍南源没听清。
“什么？”
“下次一起来。你帮我们拍照。”
“嗯。”
王大状满意地转回去了。
霍南源又低头看相机。
那张照片还在。她别头发的手还没放下来。
手指弯着，指尖碰到耳朵。
阳光照在手指上，指甲亮亮的。
他看了几秒，把相机关了。
天快黑了。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亮过去。
远处的房子变成剪影，黑黑的，贴在天边。
树一棵一棵往后退，电线杆一根一根往后退。
天边有一片红，是晚霞，越来越暗，越来越暗。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她站在桥上，头发被风吹起来，阳光照在脸上。
她伸手别头发，手还没放下来。
地铁到站了。
王大状站起来。
“到了到了。”
四个人下车，出站。
天已经完全黑了，风比白天凉，吹在脸上冷冷的。
路灯照着路，影子拖得很长，一个人变成一条。
回到学校，四个人在校门口分开。
王大状说“今天玩得挺开心”。
范小魏说“嗯”。
霍南源没说话。
江宇轩说“明天见”。
王大状说“明天见”。
晚上宿舍，王大状在给小雅发消息。
说带了袜底酥，明天给她。
小雅回了一个“好”。
范小魏在看书，台灯开着，光只照到他那一块。
霍南源躺在床上，把相机里的照片导到手机里。
一张一张看过去。
石板路、石拱桥、老房子的窗、河面上的船。
都挺好的。
翻到最后一张，停住了。
那个女生站在桥上，侧脸对着镜头。
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点。
背景是白墙黑瓦，河水是绿的。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她脸上有一层柔光。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手机的光照在他脸上，房间里很暗，只有那一小块是亮的。
他新建了一个相册，取名叫“周庄”。
把那张照片移进去，设成私密。
又把相机里那张删了。
检查了两遍，确认相机里没有了，才把相机放在枕头旁边。
王大状问他“你在干嘛”。
他说“导照片”。
“拍得好吗？”
“还行。”
“明天给我看看。”
“嗯。”
范小魏关了灯，宿舍暗下来。
霍南源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墙看了一会儿。
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