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桃甜睁开眼,天花板在晃。
不,是她在晃。
整个人像泡在水里,浮浮沉沉的。
江宇轩坐在床边,手背贴着她的额头。
“烧没退。”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气。
“去医院。”
“不想去。”
“你昨天说去。”
“昨天是昨天。”
他没接话,站起来去衣柜拿了件厚卫衣。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又闭上了眼睛。
他把她从被子里捞起来,卫衣往她头上套。
她胳膊软绵绵的,抬到一半就掉下来。
他拽着袖口,一只手一只胳膊地塞进去。
“你像没骨头。”
“本来就没骨头……肉长的。”
他嘴角动了一下,把拉链拉上。
蹲下去给她穿袜子。
她低头看着他头顶。
“你头发有个旋。”
“两个。”
“我只看到一个。”
“另一个被头发盖住了。”
“哦。”
穿好鞋,他站起来。
她坐在床边,上半身晃了晃。
“能走吗?”
“能……吧。”
她试着站起来,膝盖一弯,又坐回去。
他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蹲下去。
“上来。”
“干嘛?”
“背你。”
“你背得动吗?”
“你轻了。”
“真的?”
“生病瘦的。”
她趴到他背上,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他托住她的腿,站起来。
“走吧。”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你脖子好暖和。”
“嗯。”
“像暖宝宝。”
“嗯。”
“还硬。”
“……别说话了。”
电梯里,镜子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趴在他背上,眼睛半闭着,头发乱糟糟。
“我像不像树袋熊?”
“像。”
“你是桉树?”
“嗯。”
“桉树叶子有毒。”
“你才有毒。”
她笑了一声,气音很轻。
楼下风大,他把围巾解下来,往她头上绕。
“我看不见了。”
“不用看。”
“万一你摔了怎么办?”
“摔不了。”
“那万一呢?”
“给你垫着。”
她没说话,把脸埋进他脖子里。
出租车到了,他把她放下来,拉开门。
她钻进去,整个人歪在座椅上。
他坐旁边,关上门。
“去医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
“哪个医院?”
“最近的。”
车子发动。
她头靠着车窗,他伸手把她的头拨到自己肩上。
“凉。”
“嗯。”
她蹭了蹭他的肩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到了医院,他先去挂号,让她坐在大厅椅子上。
她靠着椅背,整个人往下滑。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快滑到地上了。
“你怎么坐的?”
“椅子太滑。”
他把她拉起来,扶着她往内科走。
“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他放慢脚步,她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
诊室里,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
“什么症状?”
“发烧,咳嗽,嗓子疼。”江宇轩说。
“几天了?”
“昨天开始烧,咳嗽三天了。”
医生看了看苏桃甜的脸色,拿出体温计。
“夹上。”
她夹在腋下,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闭。
五分钟后,医生抽出来看。
“三十九度二。”
用听诊器听了听她的背。
“深呼吸。”
她吸了口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又咳了一阵,咳得整个人往前倾。
江宇轩伸手扶住她。
医生又看了看她的嗓子。
“先验个血。”
开了单子递过去。
抽血窗口。
她把袖子撸上去,露出胳膊。
护士找血管的时候,她头转向一边,手抓住江宇轩的衣服。
针扎进去,她抖了一下,攥紧他衣角。
护士抽了两管血,递棉签。
她按着针眼,靠在墙上。
“好了。”护士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按棉签的手。
“今天第一针。”
“还会有第二针。”江宇轩说。
“你别说了。”
“好。”
等化验结果的半小时里,她靠在他肩上。
大厅里人来人往。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
“你干嘛?”他问。
“写字。”
“写什么?”
“你猜。”
“猜不到。”
“写的是‘江宇轩是大笨蛋’。”
“笔画不够。”
“缩写了。”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翘着,眼睛还是闭的。
化验单出来,回诊室。
医生看了看。
“白细胞高,c反应蛋白也高。细菌感染引起的呼吸道炎症,要挂水。”
“几天?”江宇轩问。
“至少三天。”
苏桃甜睁开眼睛。“三天?”
“你炎症指标不低,吃药压不下去。”
她看了江宇轩一眼。
他已经拿着单子去缴费了。
她想追,腿软,没动。
缴费回来,他扶着她去拿药,再去输液室。
护士喊到名字,她走过去坐下。
手伸出去,头转到一边。
另一只手抓住江宇轩的手腕。
针扎进手背,她“嘶”了一声。
护士贴好胶布,调了滴速。
“三袋,两个半小时。”
她睁开眼,低头看他手腕。
四个指甲印。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习惯就好。”
她瞪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瞪得像眨眼。
挂上水,她靠在他肩上。
输液室天花板上有几盏灯,亮得晃眼。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江宇轩。”
“嗯。”
“这药滴得好慢。”
“快了你也疼。”
“也是。”
她顿了顿。
“你小时候挂过水吗?”
“挂过。”
“哭没哭?”
“没哭。”
“真的?”
“真的。”
“那你挺勇敢的。”
“嗯。”
她靠了一会儿,声音软得像。
“你说我这次呼吸道感染……是不是在西双版纳淋的那场雨呀~(???︿???)”
“是。”他顿了顿,“怪我。”
“那你怎么不带伞嘛……”
“忘了。”
“你怎么能忘呀……你也没帮我挡一下。”她嘟着嘴,声音又轻又糯。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下次一定挡。用手,用衣服,什么都行。”
“那说好了~(′?? ? ??`)”
“嗯。”
她满意地蹭了蹭他的肩膀。
第二袋挂到一半,她眼皮往下掉。
“困了?”
“嗯。”
“睡吧。”
“你看着药。”
“嗯。”
“别挂完了。”
“不会。”
她闭上眼睛。
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她嘴唇干得起皮,脸色发白。
他伸手帮她把滑下来的毯子拉上去。
盐水快挂完的时候,她醒了。
先吸了吸鼻子,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完了?”
“快了。”
她看了一眼药瓶,还剩一个底。
“我叫护士。”他按了铃。
护士过来拔针,棉球按在手背上。
“按一会儿。”
她自己按着,坐直了。
“走吧。”
“能走吗?”
“能。”
她站起来,腿一软,他扶住她。
“这叫能走?”
“这叫能走但需要扶~(?????)”
他没说话,只是搂紧她的肩,慢慢扶着她往外走。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风小了。
他转过身,蹲下去。
“上来。”
“你又要背?”
“你走太慢。”
她趴上去,胳膊环住他的脖子。
“我重不重?”
“不重。”
“骗人。”
“比上次轻了。”
“那是生病瘦的。”
“那别生病了。”
“我也不想。”
他把她的腿往上托了托,往前走。
她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江宇轩。”
“嗯。”
“你明天还背我来吗?”
“背。”
“那后天呢?”
“也背。”
“那大后天呢?”
“病好了就不用背了。”
“病好了也要背~”
“病好了自己走。”
“不要嘛~(′?? ? ??`)”
“那你装病。”
她笑了,气音很轻。
走到路边,他腾出一只手叫车。
车到了,把她放下来,拉开门。
她钻进去,靠着座椅。
他坐旁边。
“回小窝。”
车子发动。
她靠在他肩上。
“回去吃什么?”
“粥。”
“又是粥?”
“你只能喝粥。”
“那你陪我喝。”
“嗯。”
“你也喝粥?”
“对啊。”
“你不会饿吗?”
“不会。”
她伸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反手握住了。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滑过。
车里很安静。
她轻声说。
“江宇轩。”
“嗯。”
“你背我的时候,我想到小时候我爸也背过我。”
“那现在换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