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人又出现在输液室。
苏桃甜一进门就闻到了消毒水味,皱了皱鼻子。
“这味道……像泡在医院里。”
“本来就是医院。”
她没接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江宇轩去交单子,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热水袋。
“哪来的?”
“护士站借的。”
他把热水袋塞到她手底下。她挂水的那只手冰凉的。
她看了他一眼。“你还会借这个?”
“张嘴就行。”
“那你帮我借个毯子。”
他转身又走了。
过了一会儿,拿了一条毯子回来,搭在她腿上。
“你还真去啊?”
“你说的。”
她嘴角翘了一下。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
苏桃甜的表情立刻变了。
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又来了……”她小声嘀咕。
“放松。”护士说。
“我很放松。”
“你攥着拳头,血管找不到。”
她低头一看,自己确实攥得紧紧的。
江宇轩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她把拳头松开,手还是缩着。
护士拍了拍她的手背,找血管。
针尖靠近的瞬间,她转过头,闭紧眼睛。
另一只手抓住江宇轩的手臂。
不是搭上去,是掐。
指甲陷进他的前臂。
他眉头都没动。
针扎进去,她“嘶”了一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
护士贴好胶布,调了滴速。“好了。”
她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疼死了。”
“你哪次扎针不疼?”江宇轩说。
“这次特别疼。”
“上次也这么说。”
她瞪了他一眼,低头看他的手臂。
五个指甲印,排成一排。
有一个地方已经泛紫了。
“你手臂真结实。”
“不结实就被你掐穿了。”
“那你下次穿铠甲。”
“行,铁臂阿童木。”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护士走了,她靠回椅子上。
热水袋暖着手背,毯子盖着腿。
“你刚才闭眼睛的时候想什么?”他问。
“想别的事。”
“什么事?”
“想晚上吃什么。”
“扎针的时候想吃的?”
“分散注意力。”
“管用吗?”
“不管用。还是疼。”
他看了她一眼。“那你白想了。”
“没白想。想出来晚上吃面。”
“你能吃面?”
“清汤面,不放辣椒。”
“行。”
药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盯着看了几秒,又转过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不穿长袖?”
“忘了。”
“那明天穿。”
“好。”
“穿两件。”
“两件你也掐得透。”
她笑了。“也是。”
她伸手戳了戳他手臂上的指甲印。
“疼不疼?”
“你说呢。”
“我觉得不疼。”
“那你让我掐一下。”
“不要。”
“双标。”
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旁边坐着一个小朋友,七八岁的样子,也在挂水。
小男孩看着苏桃甜,又看了看江宇轩。
“哥哥,姐姐打针的时候掐你,你不哭吗?”
江宇轩看了小朋友一眼。“不哭。”
“为什么?”
“习惯了。”
小男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妈妈打针的时候也掐我爸爸。”
他妈妈在旁边尴尬地笑了笑。
苏桃甜脸红了,把脸埋进江宇轩的胳膊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害羞?”
“闭嘴。”
第二袋挂上,她开始犯困。
头一点一点的,像小鸡啄米。
“睡吧。”他说。
“不睡。睡了时间过得更慢。”
“那你想干嘛?”
“你给我讲故事。”
“不会。”
“那你唱歌。”
“不会。”
“那你陪我聊天。”
“聊什么?”
“聊你小时候。”
“没什么好聊的。”
“那聊你大学之前。”
“也没什么好聊的。”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觉得跟我没话聊?”
“不是。”
“那你聊。”
他想了想。“我小时候养过一只乌龟。”
她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养了一年,冬眠的时候以为死了,埋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年春天,从土里爬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你没发现它没死?”
“埋了之后就没看过。”
“那它怎么爬出来的?”
“不知道。可能自己挖的。”
她沉默了两秒。“你谋杀了一只乌龟。”
“我不懂冬眠。”
“乌龟好可怜。”
“嗯。”
“那你后来还养过什么?”
“没了。”
“被你养死了就不养了?”
“嗯。”
她靠在他肩上。“那你以后别养宠物了。”
“为什么?”
“养我就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你好养吗?”
“好养。给吃就行。”
“你最近没怎么吃。”
“生病了。好了就吃。”
“吃多少?”
“把你吃穷。”
他嘴角翘了一下。“行。”
第三袋挂到一半,她突然坐直了。
“怎么了?”
“手背有点凉。”
他摸了摸她的手。“药水凉。正常。”
“不舒服。”
“忍一下。”
“你帮我捂。”
她把另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手心里。
他握着,没动。
“你捂啊。”
“捂着呢。”
“你手也不热。”
“那你自己捂。”
“不要。”
他叹了口气,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脖子上。
她眼睛眯起来。“好暖和。”
“别动。”
“不动。”
她安静了几秒。“江宇轩。”
“嗯。”
“你脖子好细。”
“正常。”
“我一只手就能握住。”
“别握。”
“就握。”
她手指收拢了一下,他缩了缩脖子。
“痒。”
“那你别动。”
“你让我别动你还动。”
“我没动。是你脖子自己缩的。”
他懒得跟她争。
药快没了,他按了铃。
护士过来拔针,棉球按在手背上。
“按五分钟。”
苏桃甜自己按着,站起来。
“走吧。”
“不晕?”
“今天不晕。”
“那自己走。”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你扶我一下。”
“不是不晕吗?”
“不晕也可以扶。”
他走过去,扶住她的胳膊。
“你这个人,嘴硬。”
“你第一天认识我?”
他嘴角翘了一下。
出了医院,天已经暗了。
路灯亮着,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面还吃吗?”
“吃。”
“去哪吃?”
“回家煮。”
“你煮?”
“你煮。”
“我不会。”
“那我煮。”
“你会?”
“清汤面,会。”
她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的?”
“今天下午,在你睡觉的时候,手机搜的。”
“你没实践过。”
“今晚实践。”
“不好吃怎么办?”
“将就吃。”
她伸手拍了他一下。“你做的,必须好吃。”
“那得看面配合不配合。”
“面不配合你就教育它。”
“怎么教育?”
“用筷子打。”
他笑了一声。
上车后,她靠在他肩上。
“江宇轩。”
“嗯。”
“明天还要来。”
“嗯。”
“还要扎针。”
“嗯。”
“你能不能替我扎?”
“不能。”
“那你让我掐的时候别躲。”
“没躲过。”
“也是。”
她在他肩上蹭了蹭。
“回去面里放个蛋。”
“好。”
“荷包蛋。”
“好。”
“不能破。”
“……我试试。”
“不能试,必须成功。”
“行。”
她满意地闭上眼睛。
路灯的光一道一道从车窗滑过。
她嘴角翘着,他也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