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苏桃甜去系办公室交了报名表。
办公室门口贴了张省赛通知，边角翘起来了。
她用拇指按了两下，没粘住又翘起来。推门进去，陈教授正对着电脑敲字。
“陈老师，表填好了。”
陈教授接过去看了一眼。
参赛经历那栏只写了一行：校级课程设计优秀项目。
“这个没关系的。”陈教授拿笔点了点那栏，“大部分学生都是第一次参赛。省赛看的是现场发挥。”
“我知道。”
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在苏桃甜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集训队下周开始。具体时间地点周五说明会上讲。”
苏桃甜看了眼名单。上面已经打了六七个勾。
“今年报名的人多吗。”
“快二十个了。最后选十个组队。”陈教授摘下眼镜揉眉心，“你压力别太大。大二能进集训队已经很不错了。”
“我想进省赛。”
陈教授抬头看她。苏桃甜语气平静，不像是喊口号。
他笑了一下，把名单放回抽屉。
“行。那周五见。”
苏桃甜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给江宇轩发消息。
【报名表交了】
【怎么样】
【陈教授说二十人选十个】
【你能进】
【你怎么比我还肯定】
【因为你已经开始看往届题目了】
苏桃甜看着这条消息，靠在走廊墙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瓷砖地上切出一块亮白色。她又发了条消息。
【周五两点别忘了】
【忘不了】
【选修课那边要不要跟老师说一声】
【请好假了】
【什么时候请的】
【昨晚】
苏桃甜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知道了】
她往教学楼外走。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看到王大状在练投篮，手腕上护腕特别显眼。
投了一个没进，又投一个进了。
他举起手腕对着护腕吹了口气，像是什么仪式。
苏桃甜走过去。“王大状。”
王大状回头，抱着球跑过来。
“嫂子！你下课了？”
“来交比赛的报名表。”
“什么比赛。”
“程序设计。省赛。”
王大状眼睛瞪圆了。
“省赛？可以啊嫂子。”
“刚报名，还没选上。”
“肯定选上。”王大状拍了两下球，“嫂子你上学期期末全系前三，选不上才奇怪。”
“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轩哥平时在宿舍说起你，那个语气——反正就是你没问题的感觉。我们都被传染了。”
苏桃甜笑了一声。“他说我什么了。”
“话不多。但你发一条消息他就看手机。你发两条他就出去打电话。”
王大状把球夹在腋下，“老范说这叫条件反射。”
苏桃甜没接话，低头看了眼手机。江宇轩又发了一条。
【王大状是不是在篮球场】
她抬头四处看了看。
【你怎么知道】
【他每天这个点都在】
【你在他身上装了监控吗】
【他朋友圈发了。配图是球和影子】
苏桃甜点开朋友圈。
王大状五分钟前发的，照片里篮球在地上投出椭圆形的影子。配文：今日十投五中。
“王大状你又发朋友圈了。”
“及时分享生活嘛。”王大状挠后脑勺，“轩哥是不是看到了。”
“对啊。”
王大状立刻低头看自己手腕。
“护腕都拍进去了吧？小雅能看到吧？”
“能看到。你每次发都把护腕露出来。”
“那就好。”王大状嘿嘿笑了两声，“对了嫂子，你那个比赛要是选上了，到时候去哪比。”
“省赛在本校。国赛在深城。”
“还有国赛！”王大状嘴巴张成o型，“你要是进了国赛，轩哥肯定飞过去。”
“他说深城他熟。”
“当然熟了。他家——咳咳。”
王大状及时刹车，把话咽回去猛拍球。
“反正嫂子你加油。篮球你有空来看。我现在十投五中了，比上周进步百分之二十。”
苏桃甜笑着说好，往小窝方向走。一边走一边给江宇轩发消息。
【王大状刚才差点把你家在深城有房子的事抖出来。看来你平时在宿舍没少显摆。】
【没显摆。老范分析出来的。】
【那以后这房子算谁的。】
【我爸的。以后我赚的才叫我的。】
苏桃甜看着最后这条，脚步慢了一拍。她打了四个字。
【什么叫以后】
【毕业以后。】
【还有就是我们的以后】
她把手机屏幕翻过去扣在胸口，站住了。
三月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地的味道。
苏桃甜把手机收进包里，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又拿出来看了一眼。最后这条她看了两遍。
推开小窝的门，换拖鞋的时候手机又亮了。这次是集训队群消息。
陈教授刚发的，让大家周五准时参加说明会，带好笔记本。
后面跟了一串回复“收到”。
苏桃甜跟着回了“收到”。
然后点开和江宇轩的对话窗口，往上翻了翻。
她看到那条“我们的以后”，截了个图，存进相册。
相册里上一张截图是昨天保存的——他发的宿舍阳台照片，角落椅子上搭着她的外套。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脑，开始看动态规划第二章。
四点多了窗外的太阳偏西，在茶几上铺了薄薄一层光。她手机亮了一下。江宇轩发来的。
【宿舍楼下看到的】
配图是一只橘猫。趴在花坛边，脸挤成一团。
苏桃甜把图片放大，看了好一会儿，回了一条。
【像你】
【哪里像】
【上次你喝醉了蹭手心的时候就这样】
江宇轩回了个“嗯”。再无下文。
苏桃甜低头笑了。把手机搁在电脑旁边，继续看资料。屏幕上的代码和公式一行一行往下翻。窗外的贝壳风铃碰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翻了会儿书，又拿起手机。
【周五说明会结束请你喝芋泥波波】
【你喝还是我喝】
【我喝。你看着】
【好】
【你不喝吗】
【我喝青梅酒】
【不行。上次你喝醉了蹭我手心蹭了半小时】
【没蹭半小时】
【二十分钟。三姨录了视频】
江宇轩回了一条。大概隔了快一分钟。
【那个视频删了吗】
苏桃甜趴在茶几上笑出声。
【没删。留着一辈子】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外天色慢慢转成淡橘色。
风铃轻轻晃。
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呼呼转着，屏幕上代码的缩进整整齐齐。
她合上电脑，起身去厨房倒水。
路过鞋柜的时候看了一眼，他那双拖鞋还摆在里面。
周五下午两点。她心里默念了一遍。
然后把闹钟调到周五下午一点半。
备注写了两个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