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往嘴里塞桂花糕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师尊昨晚打坐的时候无不无聊
——她昨晚睡前想了这个问题，觉得师尊每天晚上一个人坐在正殿里打坐，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实在太孤独了。
纪时烟翻玉简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地说：
“不无聊。
为师习惯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纪沐禾脸上停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继续翻玉简。
“那师尊你打坐的时候在想什么？”
纪沐禾追问道，
“是在参悟什么高深的法术吗？
还是在回忆今天发生的事？还是在规划明天要教我什么？”
“都有。不过最近多了一项内容——想你这个徒弟又给我惹了什么事。”
“我明明很乖的！
我最近除了被蛇追和被外门弟子骚扰之外，没有惹任何事！
而且那两件事都不是我主动惹的
——蛇是自己出现的，外门弟子是自己上来搭讪的，
严格来说都是麻烦来找我，不是我找麻烦！”
“所以为师在想的是怎么让你以后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处理得更好
——而不是在想怎么替你收拾烂摊子。这两者是有区别的。”
纪沐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继续抬杠，但发现自己好像被师尊绕进去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桂花糕，决定不在这个话题上跟师尊辩论
——毕竟师尊活了四千多年，嘴皮子功夫不可能比她差。
师尊只是平时话少，不代表师尊不会说话。
事实上，师尊每次开口都能精准地扎在她最薄弱的地方。
上午的训练继续进行。
灵视追踪的准确率比昨天有了明显提升
——她能在三片落叶同时飘落的情况下追踪其中两片的完整轨迹。
灵力外放的移动靶命中率也提高了，十次出手能命中六七次，
最好的连续三连中打出了“叮叮叮”的连贯声响。
中午吃过午饭之后，纪沐禾准时站在院子中央等师尊教新法术。
纪时烟从亭子里走出来，手里没有拿任何道具。
她站到纪沐禾对面，
目光扫了一眼院子角落里那堆被风吹乱的落叶和石凳上散落的几根枯枝，
然后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小徒弟。
“归元术，”
她开口，
“是用灵力一次性归整散乱物品的法术。
将意念与灵力结合，
把神识覆盖范围内的指定物品按照你想要的顺序自动归位、叠放、排列。
不需要一件一件动手整理，灵力会同时作用于所有目标物体，把它们各自送回原位。”
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纪沐禾那张已经快要控制不住笑意的脸，继续往下说。
“这个法术的核心难点不在于灵力的大小，而在于你脑中对空间布局的清晰程度。
你必须在施术之前，脑子里已经有一张完整的‘归位图’
——每样东西应该放在哪里，哪个抽屉放什么，哪摞书在左边哪摞在右边，
所有细节都要在施术的一瞬间同时出现在你的神识里。
如果你的归位图模糊不清，东西就会乱飞，到时候原本只是桌上乱，
施完术可能连房梁上都挂满了你的发带。”
纪沐禾听到“发带挂房梁上”的时候没忍住笑了一声，
然后赶紧收敛表情，认真地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另外，”
纪时烟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丝帕，
展开之后平铺在石桌上，“归元术和你之前学的灵力外放有本质上的不同。
灵力外放是单点爆发，归元术是多点同时控制。
你需要把意念分成很多股，每一股负责一件物品，同时发力、同时移动、同时归位。
刚开始练的时候最容易出现的状况是——
你想同时整理十件东西，结果只有五件动了，
另外五件纹丝不动，因为你的意念分配不均匀。”
她把丝帕在石桌上铺好，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杂七杂八的小物件
——十几颗颜色不同的琉璃珠、几根长短不一的竹签、一小把干花瓣、几枚铜钱、一块碎玉、
两个小木球
——全部随意地洒在丝帕上，花花绿绿铺了一桌。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
把这些东西按照类别和大小排列整齐。
琉璃珠按颜色深浅排成一行，竹签按长短排成一列，
铜钱叠成一摞，干花瓣集中到丝帕的左上角，碎玉和木球各自归到右下角。
用归元术一次完成，不能用手碰。”
纪沐禾看着桌上那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物件，深吸了一口气。
她走到石桌前，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那些东西上方约三寸的位置。
“先闭上眼睛，”
师尊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在脑子里构建归位图。
每一样东西的最终位置都要清晰——
颜色顺序、大小排列、叠放的方向，全部想好之后再睁眼施术。”
纪沐禾闭上眼睛。
她在脑海里画了一张石桌的俯视图。
左上角放干花瓣
——桂花是金黄色的，桃花是粉白色的，要分开还是混在一起？
还是按种类分成两小堆吧。
右上角放竹签
——从短到长，最短的那根只有小指长，最长的那根比手掌还长，
从下往上排列还是一字排开？
一字排开的话桌面可能不够放，那就斜着排。
正中央放琉璃珠
——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蓝色、紫色，按照彩虹的顺序从左到右排成一行。
铜钱叠成一摞放在琉璃珠下方，碎玉和木球放在右下角，碎玉在左木球在右。
她把这张归位图在心里反复确认了两遍，然后睁开眼睛。
调动丹田灵力，沿着经脉往掌心凝聚。
淡金色的灵力从她掌心缓缓溢出，像一层薄薄的光雾笼罩在那些小物件上方。
她用意念把灵力分成十几股——每一股负责一件物品——然后同时发力
桌上的琉璃珠同时弹了起来，悬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竹签也动了，但只有三根飘起来了，剩下的还在丝帕上躺着。
干花瓣被灵力掀起的气流吹散了几片，飘到石桌外面去了。
“稳住。
意念不要散。”
师尊的声音不紧不慢。
纪沐禾咬住下唇，重新把意念集中到每一股灵力上。
飘起来的琉璃珠在半空中开始缓慢地移动，往她预设的排列位置靠拢
——红色那颗勉强停在了最左边，橙色那颗歪歪扭扭地停在红色旁边，
两颗珠子之间的距离比她预设的大了一倍。
黄色和绿色的珠子差点撞在一起，她赶紧用意念把绿色往右推了一点，
结果推过头了，绿色和青色又贴得太近。
竹签那边更惨。
飘起来的三根竹签分别竖在半空中，像三根迷你的旗杆，
另外几根短的还在丝帕上一动不动。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师尊，师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这场混乱的搬家现场，
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那几根短的——起来——”
她用意志力把灵力往竹签那边推，一股灵力分成了两股，
终于把那几根偷懒的竹签也抬了起来。
但抬起来之后问题来了
——她刚才只规划了三根竹签的排列位置，剩下的几根该放在哪里她脑子里没图。
竹签们飘在半空中，像在排队等一个没人告诉它们的目的地。
“归位图不完整，”
师尊开口了，
“先想清楚所有物品的位置再施术。
现在全部放下来，重新来。”
纪沐禾收了灵力，所有飘在半空中的东西哗啦啦落回丝帕上，干花瓣又吹散了几片。
“我刚才只想了琉璃珠和竹签的位置，铜钱和碎玉还没想好。”
她老老实实地承认。
“那就全部想好。
每一个物件都不能遗漏。
归元术不像灵力外放，可以边打边调整
——归元术是一气呵成的法术，施术之前脑子里必须有全貌。”
纪沐禾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