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她把归位图描得更细致了。
左上角干花瓣分成两小撮,桂花在左桃花在右,每撮大概指尖大小。
右上角竹签从短到长斜向排列,最下面那根最短最上面那根最长,
间距均匀,每两根之间隔一个指节的宽度。
正中央琉璃珠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排成一行,每两颗珠子的间距相同,大约半指宽。
琉璃珠正下方放铜钱,五枚铜钱叠成一摞,字面朝上。
右下角碎玉放在靠左的位置,木球放在靠右的位置,两者之间隔开一些。
她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部物品的数量
——琉璃珠十二颗,竹签六根,铜钱五枚,干花瓣若干,碎玉一块,木球两个。
没有遗漏。
睁开眼,重新调动灵力。
这次比第一次顺畅了一些。
所有琉璃珠同时飘起来,在空中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往各自的位置移动。
红色和橙色之间的距离还是有点近,但比第一次好多了。
竹签六根全部飘起来了,摇摇晃晃地往右上角移动,
其中最短那根在移动过程中转了个圈差点掉下去,
她及时用意念兜住,把它送到了最下方的位置。
铜钱从丝帕上升起来,在半空中叮叮当当地相互碰撞。
她控制着五枚铜钱对齐叠加
——第一枚稳稳落在预定位置,第二枚摞上去的时候偏了一点,她用意念把它推正。
第三枚和第四枚倒是一次到位,第五枚落下去的时候整个铜钱摞晃了一下,
差点塌了,她赶紧加了一股灵力从上方轻轻压住,稳住了。
干花瓣是最难处理的
——它们太轻了,灵力稍微重一点就会被气流吹飞。
她用极轻的灵力托起花瓣,像用羽毛托着羽毛,慢慢往左上角移动。
桂花和桃花在移动过程中混在了一起,她不得不在半空中把它们重新分开,
再分别放进两小撮里。
碎玉和木球倒是听话,稳稳地飘到右下角落定。
所有物件归位完毕之后,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额头上的汗珠已经顺着太阳穴流下来了,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这比灵力外放累多了,不是因为灵力消耗大,
而是因为意念要同时兼顾太多东西,脑子像被掰成了十几瓣在同时运转。
“师尊,你看——”
她指着石桌上排列整齐的物品,声音里带着邀功的期待。
纪时烟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琉璃珠的排列大体是按照彩虹颜色的,但黄色和绿色之间的距离明显比其他珠子宽,
青色和蓝色又挤得太近,紫色还稍微歪了一点。
竹签从短到长排列得不错,但从上往下看不是一条直线,中间有一根偏了大约半指的位置。
铜钱叠得还算整齐,干花瓣分成了两小撮但没有压紧,边缘有零星几片散落。
“第一次尝试,能全部归位已经不错了。”
纪时烟的评价一如既往地客观,
“但精细度不够。
归元术的最终标准是
——所有物品归位之后,看起来像是用手一件一件仔细摆好的,
而不是‘大概放在那个区域就行’。
你现在的归位是‘区域级’的精度,要达到‘点位级’的精度还需要继续练。”
她说着,伸出右手,掌心朝下悬在石桌上方。
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冰蓝色灵力从她掌心扩散开来,像一层透明的纱笼罩住整张石桌。
所有物品同时浮起来。
琉璃珠在空中自动调整间距
——黄色往左移了半指,绿色往右移了半指,青色和蓝色之间被拉开了一点点,
紫色被轻轻推正。
竹签重新排列,偏掉的那根自动归位,整排竹签从上方看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
铜钱摞纹丝不动,但最上方那枚被灵力托起来重新放下去,对齐了下面的四枚。
干花瓣被一股柔和的气流收拢压紧,边缘散落的花瓣自动飞回堆里。
碎玉和木球的位置没变,但碎玉的角度被调整了一下,从斜躺变成了平放。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三息。
归位完毕之后,桌上所有的东西看起来像是被一个强迫症用尺子量过之后一件一件摆好的
——琉璃珠的间距完全一致,竹签排列笔直,铜钱叠得方方正正,
干花瓣两小撮紧致圆润,碎玉和木球各安其位。
纪沐禾张着嘴看完了全程。
“师尊你平时是不是用这个法术收拾书房?”
“每天。”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帮我收拾听雪阁?”
“因为你的听雪阁是你的地盘。
归元术虽然方便,但如果什么东西都靠法术归整,你永远学不会自己养成收拾的习惯。”
纪时烟收了灵力,转身看着她,
“而且,你现在连丝帕上这十几件小东西都归不齐,让你去归整整个听雪阁的话
——你的发带大概会飞到院子里的树上去。”
纪沐禾想起师尊刚才说的“发带挂房梁上”,
又想想自己那间堆满了东西的听雪阁—
—桌上的话本子可能有二十几本,抽屉里的杂物不计其数,
柜子里的衣服她自己也记不清有多少件。
如果用归元术一次整理整个房间,她需要的意念分股数量大概得上百。
上百股灵力同时控制上百件物品在房间里飞来飞去
——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觉得头开始疼了。
“那我还是先从丝帕练起吧。”
她老老实实地说。
“继续练。
今天下午的目标是把这些物件归整到点位级精度——误差不超过半个指节。”
纪沐禾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石桌前。
下午的时间在反复的练习中一点一点过去。
第三遍尝试的时候,她把注意力重点放在了琉璃珠的间距上。
十二颗珠子在排列的过程中,她在脑子里给每颗珠子标了一个精确的坐标点
——不是“红色在最左”这种模糊的位置,而是“红色停在丝帕中央偏左四指的位置,
橙色停在红色右侧半指处”。
这种精确的定位方式让她的意念消耗成倍增加,但效果立竿见影
——第三遍排列完成后,琉璃珠的间距误差缩小到了大约一指宽。
第五遍的时候,她已经能把竹签排列成一条比较直的线了。
铜钱也叠得越来越整齐,五枚摞在一起从侧面看几乎看不出偏移。
干花瓣还是不太听话,每次移动都会被气流带跑几片,
她试着减小灵力强度,用更柔和的方式托起花瓣,情况有所改善但依然有散落。
第八遍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偏了。
她练到手腕都在微微发抖
——归元术消耗的主要不是灵力而是精神力,
连续一个多时辰的意念分控让她的脑子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她咬牙继续,因为第八遍的结果已经非常接近师尊展示的水平了
——琉璃珠的间距误差缩小到了半个指节以内,
竹签排列成了一条笔直的线,铜钱叠得方方正正,
碎玉和木球的摆放角度也调整得比较自然。
干花瓣依然是最大的难点。
她发现问题在于干花瓣太轻,灵力的最小输出对她来说还是偏大,就像用大炮打蚊子
——劲儿使大了花瓣就飞,劲儿使小了花瓣又不动。
她试着换了一种思路:
不是单独控制每一片花瓣,而是用一股柔和的灵力把所有花瓣拢在一起移动,
到了预定位置之后再用意念把它们分成两小撮压紧。
这个办法奏效了——
第九遍的时候干花瓣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到了左上角,没有散落也没有混在一起。
第九遍全部完成之后,她退后一步,看着石桌上排列整齐的物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琉璃珠按照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排成一行,
间距均匀,从正上方看几乎和师尊刚才展示的效果一样。
竹签从短到长斜向排列,笔直一条线。铜钱五枚摞在一起,从侧面看没有偏移。
干花瓣分成桂花和桃花两小撮,紧致圆润,没有散落的花瓣。
碎玉平放在右下角,木球两个并排放在碎玉旁边,间距均匀。
纪时烟从亭子里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仔细看了一眼。
她没有说话,而是伸出食指在琉璃珠之间比了比
——间距基本一致,最大的误差不超过半个指节。
竹签排列笔直,铜钱叠放整齐,干花瓣压得很紧实,碎玉和木球的位置也没问题。
“这一遍,”
她直起身,
“合格。”
纪沐禾差点原地跳起来。
但她忍住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腿已经站麻了
——连续站在石桌前练了一个多时辰,专注到忘了换姿势,
现在腿又酸又麻,膝盖以下像灌了铅。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石凳上坐下,一边揉小腿一边抬头看师尊,
眼睛里的疲惫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那归元术我算学会了?”
“算是入了门。”
纪时烟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一杯茶,
“归元术的实战应用场景比你今天练的要复杂得多。
今天你是在安静的环境里整理固定的物品,没有干扰。
将来你如果要在一个嘈杂的环境里快速归整物品
——比如演武场上散落一地的兵器,或者丹药房里被撞翻的材料柜
——周围的灵力波动和气息混乱会干扰你的意念分控。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
她顿了一下,看着纪沐禾捧着茶杯一口气灌了半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过入门是第一步。
今天回去之后,你可以试着用归元术整理听雪阁的桌子
——只整理桌子,不要动其他地方。
先把桌上的玉简和话本子分类摞好,看看能不能做到。”
“可以动抽屉吗?我抽屉里也乱。”
“先动桌子。
抽屉下次再说。
一步一步来,不要想一口吃成胖子。”
纪沐禾乖巧地点了点头,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回去之后要怎么规划桌上的归位图了。
话本子按阅读进度分
——看完的放左边,没看的放右边,正在看的放中间。
玉简按内容分
——法术相关的摞一摞,宗门事务相关的摞一摞,师尊发的通知单独放在最上面。
毛笔插回笔筒里,散落的墨块收回墨盒里,茶杯放回茶盘上……
她正想得出神,师尊忽然又开口了。
“另外,你今天练归元术的时候有一个习惯需要纠正
——你每次发力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憋气。
归元术是持续控制的法术,憋气会导致灵力供应不稳定。
以后练习的时候注意呼吸节奏,和灵力输出保持同步。
吸气的时候意念收紧,呼气的时候灵力释放。
这样能让你的意念分控更稳。”
纪沐禾愣了一下,回忆了一下刚才练习的过程
——她确实每次最紧张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尤其是在同时移动十几件物品的关键时刻,她整个人是憋着气的。
原来这也是个问题。
“好,我下次注意呼吸。”
她认真地点头。
纪时烟“嗯”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傍晚时分,纪沐禾完成了今天的最后一个功课
——灵力外放打铃铛,十次全部命中。
她站在院子中央,手指还没放下,铃铛的余音还在空气中回荡,她转头看向师尊。
“十次!全部命中!没有一次打偏!
师尊你可以开始计时了
——明天晚上我是不是能去青木买蜜渍梅子了?我已经想好了口味了
——蜂蜜味的买一罐,桂花味的买一罐,玫瑰味的买一罐……
不行,玫瑰味的太香了,上次买了一罐放储物袋里熏得所有东西都一股花香,
这次换陈皮味的。
陈皮味的酸酸甜甜,吃了还能助消化——”
“可以。”
纪时烟把手中的茶放下,看着小徒弟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
,眼尾那颗黑痣随着她微微弯起的眼角往上扬了一点,
“明天下午让你去。
不过——只买三罐。不要又买五罐回来然后藏在各个角落。”
“三罐够用了!
我分一罐放师尊你书房里——这次是真的要放,不是借口。
以后我去你书房练功的时候就不用自带零食了,直接从罐子里拿就行。
蜂蜜味的放书房,桂花味的放听雪阁,陈皮味的随身带——完美。
对了师尊,你书房那个柜子左边的地方的。”
“有。”
“那我明天买回来就放进去。顺便——师尊,我能用归元术帮你整理一下书房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上次帮我整理书房,把我的卷宗按照封面的颜色重新排列了。
为师花了半个时辰才找齐长老会的会议记录。”
纪沐禾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那次她确实是按照封面颜色排的——
红色的一摞,蓝色的一摞,黄色的一摞,看起来特别整齐特别好看。
但师尊的卷宗分类是按内容分的,和颜色毫无关系。
她那次好心办了坏事,最后是师尊自己把卷宗重新排了一遍。
“那我不碰卷宗,只帮你整理桌上的茶杯和玉简——”
“先把你自己的听雪阁桌子整理好再说。”
“哦。”
纪沐禾乖乖闭嘴,但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减。
她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
今晚回去先用归元术把听雪阁的桌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明天去青木买三罐蜜渍梅子,明天晚上泡在温泉里吃一颗
——不,吃两颗,反正明天就解禁了。
她觉得自己这几天的表现确实值得奖励。
灵视追踪从完全跟不上到能追踪三四片落叶的连续轨迹,
灵力外放移动靶从十中三四到十中十,还学会了一个全新的归元术
——虽然现在只能整理一张丝帕上的小物件,
但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整个听雪阁归整得井井有条。
到时候兰兰来送东西,推开门看到房间里整整齐齐
——桌上的书摞得方方正正,抽屉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柜子里的衣服叠得平平整整
——一定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就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也没什么,就是用归元术随便整理了一下”,
语气要学师尊那样淡淡的,好像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在脑子里把这个场景预演了一遍,越想越开心,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太阳落山了,水云间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暖黄色的光晕铺在青石板地面上,把院子里那棵老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纪沐禾站在院子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正在亭子里收拾玉简的师尊
——纪时烟低着头,侧脸被灯笼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手指不紧不慢地将散落的玉简一枚一枚摞好。
她忽然觉得,今天虽然累得腿麻手抖脑子发晕,但过得特别充实
学了新法术,看到师尊练剑,还知道师尊晚上打坐的时候会想她
——虽然是“想她又惹了什么事”,但那也是想,对吧。
“师尊,”
她站在院子门口喊了一声,
“明天早上我给你泡茶,用我新学的泡法——这次保证不难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