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不知道从哪跑来一只橘猫,蹲在藏经阁门口晒太阳,
你五师叔愣是在阁楼里窝了一整天没敢出门,最后还是让弟子去把猫请走的。
那弟子后来跟我说,五师叔当时的原话是:
‘把它请走,客气点,别伤了它,也别让它记恨藏经阁。’
——你说她是不是很怪?怕猫还怕猫记仇。”
纪沐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忽然觉得这位还没正式接触的五师叔,形象一下子变得立体了很多。
“那……师尊呢?”
纪沐禾试探着问,
“师尊以前有没有什么……嗯……”
“八卦?”
陆知微替她把那个不敢说的词说了出来,然后遗憾地摇了摇头,
“大师姐的八卦是真没有。
你师尊这个人,从入门那天起就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修炼是为了变强,她修炼是因为没事干。
别人交朋友是兴趣相投,她交朋友是‘你们太吵了离我远点’。
我们几个师弟师妹跟她说话都不敢太大声,就你
你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一个敢在她面前叽叽喳喳的人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没有八卦的兴奋,多了一丝很淡的温柔:
“其实也挺好的。
你来了之后,大师姐变了不少。
以前她喝茶就是喝茶,现在喝茶的时候偶尔会往门口看一眼——大概是在等你来汇报功课。
她以前从不陪人逛集市的,上次居然亲自带你去跳蚤市场。
你三师叔远远看了一眼,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纪沐禾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原来师尊以前连集市都不逛的。
她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拉着师尊的袖子逛了一路,
叽叽喳喳买了一堆东西,还让师尊帮她拎果袋。
师尊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依了她。
“好了好了,不讲你师尊了,”
陆知微又灌了一口茶,然后一拍桌子,
“还没给你讲我们师尊呢
就是你该叫师祖的那位!
你知道老祖宗当年收大师姐的时候,其实不是主动收的吗?
是大师姐主动找上门的!
那时候大师姐才多大来着
大概也就你现在这么大。
她一个人从凡间走到宗门门口,走了整整三个月
鞋都磨破了,往山门口一站,指名要见当时的掌门。
守门弟子问她是谁,她不说。问她来干什么,她就说了六个字
‘我要拜师学艺’。
当时就把你师祖给惊动了。
你师祖后来跟我说,她活了那么久,头一回见到这种眼神
不是求人的眼神,是通知人的眼神。”
纪沐禾听得入了神。
她写纪时烟的时候,从来没有写过师尊是怎么拜入清云宗的。
这些故事不是她写的,是这个世界的纪时烟真的经历过的。
陆知微继续讲了下去,关于老祖宗纪忘尘的种种奇闻异事
——钓鱼不放饵钓了万年一条没钓上来;用神识偷看宗门热闹被弟子们暗中称为
“仙界第一八卦精”;
有一回三师叔喝醉了在云来阁唱歌,
第二天老祖宗托梦给他说他唱得难听让他以后换首曲子。
“不过老祖宗最出名的还不是钓鱼,”
陆知微忽然想起来什么,眼睛更亮了,
“是她当年跟一个魔道至尊的恩怨。
那个魔尊追了她好几百年,到处放话要把她娶回魔界当魔后。
你师祖根本不理他,他就每年在你师祖生日那天跑来宗门山脚下唱情歌
没错,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尊,在山脚下面扯着嗓子唱情歌。
你师祖忍了他大概两百年,最后实在受不了了,一巴掌把他从山脚扇到了对面的山头。
那魔尊从此再也没来过,但你猜怎么着?
他隔了几年托人给你师祖带了封信,信上只写了三个字:‘还疼呢。’”
“然后呢?”
纪沐禾追问。
“然后你师祖把那封信裱起来了,挂在忘川崖的小木屋里。
我去送丹药的时候见过一次,下面还有你师祖自己题的字——‘活该’。”
纪沐禾笑得趴在桌上。她彻底服了这位师祖了。
什么世外高人,根本就是一个活了上万年、功力深不可测、
但每天最大的乐趣是怼人和钓鱼的老小孩。
陆知微又讲了许多,从宗门长老的恩怨情仇到弟子的早恋八卦,
从上个月的宗门大比到这个月的丹药配额,嘴一开就没停过。
纪沐禾从开始的好奇兴奋,到后面的点头、迷茫、震惊,表情管理逐渐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微终于因为口干舌燥而暂停了一下,灌了杯茶。
又开始说
你师祖这个人,怎么说呢,你远远看着会觉得她是个世外高人,仙风道骨不食人间烟火;
走近了你就知道,她最喜欢的事是钓鱼。
但是她钓鱼不放饵,用直钩,说是‘愿者上钩’。
在忘川崖边钓了少说几千年了吧,一条都没钓上来过
年年还在钓,三师兄有次忍不住说漏了嘴‘师尊您这钓的不是鱼是寂寞吧’,
然后被师尊罚去戒律堂抄了三天经。”
纪沐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位师祖的形象一下子在她心里立住了,并且高度鲜活
不是她笔下那种模模糊糊的“清云宗老祖修为深不可测”的概念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用直钩钓鱼钓上万年一条都没钓上来的、
被徒弟吐槽了就公报私仇的老太太。
陆知微又讲了许多老祖的事迹,纪沐禾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
这些素材比她写的强一百倍,以后她要是再写小说,这些细节全都能用上。
不知过了多久,陆知微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忽然“哎呀”了一声,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你不是要去青木吗?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
还好青木是全天开放的,不然今天下午光顾着跟你讲故事,把你正事耽误了。”
她从袖子里随手掏出一张卷起来的羊皮纸,塞给纪沐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