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在现实世界里孤零零活了二十多年、
把自己所有的理想型都倾注到笔下角色身上的小作者,
对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有温度的、会为她担心会为她生气会为她沉默的人,
最真实不过的喜欢。
她好喜欢她笔下的这个人——
好喜欢……真的好喜欢
已经不是作者对笔下角色的喜欢了
她在创造纪时烟的时候,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好词好句:
冰肌玉骨、清冷卓绝、眸光澹澹、不怒自威。
但此刻真正被纪时烟抱在怀里,她才发现自己写的那些文字根本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
文字写不出她身上的温度,写不出她手指穿过自己发丝时的轻柔,
写不出她低头在自己额头上落下一吻时睫毛在眼睑上投下的那片阴影。
她感受到了自己笔下的人是多么的活灵活现,是多么的优秀——
比她写的更好,比她想象中更完美。
“就这样吧……就这样一辈子在这里,永远不要分开,就算是以师徒也挺好,我不要回去了。”
纪沐禾在心里想着。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深处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被念头的出现吓到,而是被念头的笃定吓到。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对任何事情产生过“永远不要离开”的执念了。
在现实世界里,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她已经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人的长留——
她不交朋友是不想让别人因为她而受到伤害,更是不想让自己经历被留下的痛苦。
但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
她想留在这里,留在这个自己亲手创造的世界里,留在这个人身边。
就算永远以师徒的身份相处也很好——
她可以在每天早上乖乖坐在小木凳上让师尊给她束发,
在傍晚的亭子里和师尊一起喝茶,在练功的时候偷偷偷看师尊侧脸的轮廓,
在受了委屈的时候扑进师尊怀里哭。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她从来不敢奢望更多——
因为她知道师尊是她笔下最完美的理想型,
而她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跌跌撞撞的、还在学习怎么去爱一个人的小作者。
纪沐禾的眼泪还在流,但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是一个混着泪水的、既委屈又释然的笑。
嘴角弯起来了,虽然弯得不大,但在被泪水浸湿的脸上格外显眼。
她抬起手,攥住师尊背后的衣料——
那块宝蓝色的衣料被她攥得皱巴巴的,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收紧,
指节压在师尊的脊椎上,能感受到那根笔直的脊梁透过衣料传来的温度。
整个人又往师尊怀里缩了缩,缩到不能再缩为止——
她的膝盖蜷起来贴着师尊的腰侧,身体侧躺在师尊怀里,额头蹭过师尊的颈窝,
在师尊的下颌线上蹭了一下。
纪沐禾闻着师尊身上的香气
那股清冽微凉的气息充满了她的整个鼻腔,
把她脑子里所有还在互相打架的念头一个一个地安抚下来。
心里安定不少,这几日的精神紧绷、情绪萎靡似乎都在这一时刻消散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慢慢放松——
之前那几天她的肩膀总是微微耸着,像是随时准备应对什么不好的事情。
现在终于放下了。
和好后的这几天,纪沐禾十分悠闲。
因为受了伤,所以没有修炼,也没有功课要复习——
师尊亲自给她放了假,说她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纪沐禾一开始还不太习惯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
毕竟之前三个月每天的训练都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从早到晚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
但很快她就适应了这种整天逗雪狐、吃蜜饯、看话本的悠闲生活。
不过师尊给的治疗药膏用的是上好的灵药,配合师尊每天早晚各一次的灵力辅助愈合,
伤口恢复得很快,几乎也就三四天,伤口就恢复得大差不差了。
胸口的伤已经结了淡粉色的新痂,后背的撞伤淤青也从深紫色变成了淡黄色,
嘴角那道小口子更是早就愈合得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那里的皮肤也光洁如新——
新生的皮肤比周围的皮肤稍微白一点点,摸上去滑滑嫩嫩的,
完全看不出几前天这里还有一道被剑刃划开的伤口。
纪沐禾在心里有些惊叹,坐在床上把里衣的领口微微拉开一点,
低头看了看胸口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到痕迹的粉色疤痕,自言自语道:
“不愧是修仙界,伤口这么快就恢复了,好多了。
放在现实世界这得缝多少针,躺多少天院。”
纪沐禾答应了师尊再过十天就开始修炼——
准确地说,是师尊提出来的,让她在完全恢复之后再多休息几天巩固一下。
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修仙界的药膏和灵力治疗能加速恢复,
但身体内部的细微损伤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彻底修复。
而这十天可以干点什么呢?纪沐禾想不到——
她平时的时间都被修炼填满了,忽然空出来这么长一段假期,反而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
养伤的前几天基本都是在床上度过的,现在伤口基本好了,可以下床自由活动了,
但师尊还是不许她做剧烈运动,连基础拳法都不许练。
她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反正水云间里还有雪狐可以逗,有池塘里的胖鱼可以喂,
有师尊书房里的话本可以看,总不会无聊的。
而这十天纪沐禾过得极为快乐,甚至还发生了一点“意外”。
这些“意外”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发生得特别频繁,几乎每天都会有一两件,
而且每次都在纪沐禾觉得“今天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特别的事情了吧”的时候准时出现。
只不过是真正的意外,还是某人刻意为之就不知道了。
某人
清云宗宗主、渡劫巅峰的绝世强者、号“淼邪尊者”的纪时烟——
这几天的每一次“巧合”出现都踩在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上,
可以说是把几千年来运筹帷幄的战略部署能力全用在了如何不动声色地“偶遇”
自家小徒弟这件事上。
在清晨扎头发时,师尊重新开始帮她束发。
这是和好后的第另一个早晨,纪沐禾像以前那样搬了小木凳坐到师尊面前,
背对着师尊,把手里的梳子递过去。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只是经过了这几天的事情之后,两个人都对“束发”这个每天早晨的仪式有了新的感受。
纪沐禾不再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日常,而是会仔细感受师尊每一次指尖的触碰;
纪时烟也不再隐藏自己的意图——
她想用这双手,触碰到小徒弟更多的地方。
纪时烟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梳齿从发根滑到发尾,动作依旧是那种不急不缓的从容,
但指腹在发丝间穿行的轨迹比平时更多了些弯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