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可以感觉到师尊已经回来了。
不是听到了声音——
外面的雷雨声太大了,门窗关得再严实也挡不住暴雨打在瓦片上的轰鸣。
而是腰间的令牌轻轻震动了一下,那种震动很细微,
不是求救信号的那种急促震动,而是更温和的、像是在说“我回来了”的轻颤。
还有一种更说不清的直觉——
好像师尊回到水云间的那一刻,整个水云间的空气都会变得不一样,
灵气的流动会更稳定,那种被暴雨压抑了整日的沉闷感会稍微松动一些。
纪沐禾表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仔细一看其实是有点委屈的——
她的眉头没有皱,嘴角也没有往下撇,但眼尾微微往下耷拉着,
睫毛比平时垂得更低,嘴唇轻轻抿着,下巴微不可察地往里收了一点。
那种表情不是撒娇的那种委屈,是憋了一整天终于不用再憋了的那种委屈。
纪沐禾收拾好自己之后抱起兔子跑到正殿。
她一只手抱着布兔子,兔子的耳朵被她攥在手心里,
另一只手提着裙摆,赤脚踩在长廊的石板上。
石板被暴雨溅进来的水汽打得微湿,脚底踩上去有一点凉,但她顾不上穿鞋了。
长廊两侧的竹帘被风吹得啪啪作响,雨丝从竹帘缝隙里钻进来,打在她的肩头和发尾上。
她跑到正殿门口,直接推开了正殿的门——
平时她都会先敲门三下,等师尊说了“进来”之后才推门。
但今天她没有。
不是忘了,是她不想等那几息了。
正殿寝殿里的光线比平时更暗一些,只点了一盏灵灯。
纪时烟正靠在软榻上,刚换下一身被雨水打湿的外袍,换了一身干净的宝蓝色便服。
她本来是准备打坐的——
今天在戒律堂和几位长老开了好几个时辰的会,
翻阅了外门选拔近五十年的所有记录,找出了那几个把关不严的长老,
把他们的选拔权暂时收回,交给顾青裁重新审核。
疲惫倒谈不上——
渡劫巅峰的修士,体力远在凡人之上,几乎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累。
但内心的烦躁自然是有的。
她没想到宗门中还有这种长老——
负责选拔外门弟子这么多年,竟然连最基本的品德审查都能漏掉,
把一些灵根尚可但心术不正的人招进了宗门,任由他们在宗门里欺压同门、惹是生非。
而她却一直没有发现,忙于处理魔族边境的事务和宗门外部的压力,
忽略了对宗门内部基层的监管。
是她疏忽了。
这几日的事情也让她疏忽了小徒弟,每天早出晚归,
连早上给她束发的时间都只能用灵力匆匆帮她整理一下,然后再一个瞬移赶去宗务殿。
傍晚回来的时候小徒弟已经睡了,她只能在床边坐一会儿,
在昏暗的灵灯光下看着小徒弟安静的睡颜,然后继续批阅还没处理完的卷宗。
正想着这些,就看到自家小徒弟推门进来。
纪沐禾抱着布兔子站在寝殿门口,赤着脚,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睡衣,
头发散在背后,发尾还有些微湿,大概是洗漱时被水汽打湿的。
她整个人蔫蔫的,肩膀微微往里缩着,眼睛半耷拉着。
纪沐禾边走边说,声音里带着只有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露出来的那种委屈和依赖:
“师尊……抱。”
她的声音不大,混在外面暴雨的背景音里几乎被淹没了。
但在安静的寝殿里,在这个只有灵灯微光和师尊气息的空间里,
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纪时烟的耳朵里。
纪时烟正靠在软榻上准备打坐,刚把双腿盘好,就看到自家小徒弟这副蔫蔫的模样。
还是第一次主动开口要抱——
以前都是她用行动撒娇,比如抱着师尊的胳膊蹭,
赖在师尊怀里不走,从来没有用嘴直接说过“抱”这个字。
纪时烟自然是乐意至极,这几日她忙得脚不沾地,
每天只能在小徒弟睡着的时候看她几眼,
今天好不容易稍微处理完了一部分公务可以早些回来,
正想着小徒弟今晚大概也要在她床上缩成一团等她等到睡着,
结果小徒弟自己跑过来了,还主动要抱。
不过她表面并没有显露出太多的惊讶——
依旧是那副可靠师尊的样子,表情淡淡的,但眼神明显柔和了几分。
她朝纪沐禾伸出手,微微张开双臂,示意小徒弟过来。
纪沐禾来到纪时烟面前。
纪时烟将人儿抱到怀里——
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从床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
自己则靠在软榻上,后背靠着软枕,让纪沐禾横躺在她怀里。
一开始纪时烟抱纪沐禾的姿势是摇篮抱——
就是那种哄小孩睡觉的姿势,小徒弟的头枕在她的手臂上,
身体侧躺着,整个人像一只被圈起来的幼崽。
但纪沐禾脸上还是蔫蔫的,眼皮耷拉着,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水打湿了翅膀的小鸟,
感觉这个姿势没有安全感——
虽然被师尊搂着很舒服,但这种姿势她无法完全贴近师尊的身体,总觉得还有一些距离。
她感觉自己像瓶子里的小太阳直接被水浇灭了,
心里那团闷闷的灼烧感并没有因为被师尊抱着就完全消失,还在胸腔里微弱地烧着。
纪沐禾从师尊腿上下来,站在床边思考了一下。
她咬了咬下唇,抬头看了一眼师尊的脸,目光撞上那双正低头看着她的琉璃色眼眸。
然后她也不管什么边界不边界了——
反正亲都亲了,温泉里那次还是她主动的,比这过分得多的姿势都已经做过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胆子大得很,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忽然凑上去亲了师尊一口。
既然都已经那样了,现在跨坐一下怎么了。
不管。
她心里飞速地给自己做了这番心理建设,然后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