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腿弯曲地跪在软榻上,膝盖压在柔软的榻面上,整个人的重心往前移了一点点……
另一只腿跨过了纪时烟的腿,膝盖落在榻面的另一侧,正好把纪时烟整个人夹在中间。
她调整了一下重心,双手自然而然地攀上师尊的肩膀,
整个人像之前在亭子里那样,稳稳地跨坐在了纪时烟腰上。
纪沐禾的身体紧紧贴着师尊——
她的两个腿夹着师尊的腰侧,胸口贴着师尊的胸口,
手臂环过师尊的后颈,脸埋进师尊颈窝里。
贴得极紧,紧到像是如果有一丝缝隙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那缝隙里钻进来把她带走。
她能隔着里衣薄薄的布料感受到师尊身上平稳的心跳,能感受到师尊的体温——
比自己稍微低一点点,但因为抱得太紧,
两个人的体温已经开始互相传递,分不清到底是谁在温暖谁。
能感受到师尊的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上方,
每次呼吸时略微起伏的胸腔带得她自己的身体也跟着微微上下。
纪时烟没有惊愕。
小徒弟从她怀里坐起来,站在床边思考,一只腿跨过来,然后整个人贴上她的身体——
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没有一丝意外。
毕竟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
上次在亭子里,小徒弟也是这样忽然翻了个身跨坐在她腿上,
搂着她的脖子晃来晃去地撒娇。
那时候她还有点意外,但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
而且这一次的感觉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小徒弟是带着耍赖和撒娇的调皮劲儿,眼神亮晶晶的,嘴上还在念叨“好师尊好师尊”。
但这一次小徒弟整个人蔫蔫的,安静得不像她,
动作里没有半点调皮,
只有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本能地想要找到一个最安全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她没有问纪沐禾发生了什么。
纪时烟知道,如果小徒弟有什么事情想跟她说,自己会开口的。
现在这种情况明显是不想说——
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可能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也可能只是单纯地需要先被人抱着。
她也不会逼问。
等小徒弟情绪缓过来了,自然会跟她说的。
不急。
她有耐心。
纪时烟的手一只落在纪沐禾的腰间,在腰侧和腰窝之间来回轻轻地拍——
力道轻得像是在拍一只刚睡着的小猫,节奏很慢,
每一次拍下的间隔里她的掌心会极轻地贴在腰窝处停一小会儿,
感受着那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频率。
而另一只手则落在了纪沐禾的头上——
掌心覆在发顶,手指穿过散落的黑发,指腹在头皮上轻轻揉着,
从发顶揉到后脑勺,再从后脑勺揉回发顶,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梳理什么珍贵的丝线。
纪沐禾闷闷地把整张脸埋在纪时烟锁骨偏下的位置,靠近胸口。
鼻尖刚好蹭过师尊锁骨窝那道浅浅的凹陷,
嘴唇几乎贴着锁骨下方那一片平时被衣领遮住的皮肤。
师尊身上那股她最熟悉的气息就在这里最浓郁——
纪沐禾平日里只能闻到师尊身上极淡的香味,那种香味很轻很淡,
像雪山融水的清冽,像晨间松针上露珠的微凉。
平时她要靠近师尊才能闻到,比如师尊给她束发的时候,
师尊从她身后靠近时那股香气会忽然近一些;
比如师尊把她抱进怀里的时候,她的鼻尖蹭过师尊的衣襟,那香气便溜进鼻腔里来。
那种味道很让人安心。
离师尊越近,那股味道就越浓。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贴在师尊身上,脸埋在最靠近师尊胸口的位置——
不是隔着衣襟,而是里衣薄薄的布料下面就是师尊温凉的体温和那股清冽微凉的气息。
她的鼻尖几乎贴着师尊的锁骨皮肤,那股味道就在最近的距离灌进她的鼻腔里。
味道自然就更浓了些——
不是浓烈的浓,是“被包裹”的浓,
像是整个人都浸泡在这股气味里,从头发丝到脚尖都被它浸透了。
这种味道很让人安心。
像是在暴雨天里忽然找到了一处干燥温暖的避风港,雨水被挡在了外面,
风被隔在了门后,所有那些让她害怕的东西都被这股气息隔绝在外。
它没有让那些记忆消失——
她依旧能听到窗外的雷声,依旧能感觉到心脏里那团闷闷的火还在烧——
但它让那些记忆带来的刺痛变得不那么尖锐了,像是被一层极薄极软的棉布包裹住了。
纪沐禾的手紧紧抱着师尊——
她的手臂环过师尊的后背,手指攥住师尊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微微泛白。
脸埋在师尊胸口,整张脸都埋进去了——
额头贴着锁骨,鼻尖贴着锁骨下方的皮肤,嘴唇压在最靠近胸口的位置。
那股安心的味道像是一阵溪流——
不是那种急促的、汹涌的溪流,而是极慢极缓的,
从师尊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条衣纹里渗出来的,慢慢流向她。
流进她的鼻腔,流进她的胸腔,流过她心脏里那团闷闷烧着的火,
把那些灼热的、刺痛的、让她一整天都缓不过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地抚平。
纪沐禾蔫蔫地说了一声,声音被埋在师尊胸口,含含糊糊的,但每个字都带着依赖和委屈:
“师尊……”
“为师在。”
纪时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种清冽而平稳的调子,
但在这片只有雨声的安静空间里,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纪沐禾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但这个“嗯”的整体调子尤为叹息——
不是单纯的应答,更像是一声轻叹,声调慢慢往下降,
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被窗外的雨声盖住了大半。
“想师尊……”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慢慢推出来的,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整天的沉闷和想念。
不是“想师尊给我束发”,不是“想师尊教我剑法”,就是单纯的、没有具体内容的想念——
想念师尊在身边的感觉,想念师尊身上的味道,
想念师尊的手指穿过她发丝时的轻柔,想念师尊叫她“禾儿”时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