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管”不是控制,不是压迫是有人在她的生活里画一条线,告诉她:
这条线是安全的边界,你在这条线里可以自由地玩,但不能越过去,因为越过去会受伤。
她从来没有过这条线。
所以家里没有人真正的管过纪沐禾。
纪沐禾拥有着全部的爱——
那些已经离开的人留下来的、那些还在的人尽力给予的。
但天命难违,一次又一次的劫难让纪沐禾像是在风中长大的孩子——
无拘无束,没有定所,没有归宿。
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回头,什么时候该注意脚下的路。
她自己在风中摸索着长大,自己给自己画圈,自己给自己定规矩。
而那个从小没有被打过手心、没有被管教过的孩子,
在修仙界里被师尊按在腿上打的时候,身体的反应远比理智更复杂。
这种“无拘无束,没有定速,没有归宿”感觉在十九岁那年彻底成了现实。
姥姥走了,最后一个人在医院的病房里闭上了眼睛。
那天也是暴雨天,她一个人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窗外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雨幕。
她想,她终于连最后一个可以敲门的人都失去了。
十九岁之前,纪沐禾偶尔还会拿这种话来安慰自己——
“我像在风里长大的孩子,无拘无束没有归宿,但也活得挺好。”
那时候她只是自嘲,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还挺文艺,结果说着说着就成了真。
直到她穿越,遇到了自己衍生出来的这个人物。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笔下最完美的人,会成为她生命里第一个真正管教她的人。
她会规定她每天最多能吃几块糕点,会因为她偷吃而罚她抄心法,
会在她犯了错的时候拿着手板问她“犯错的坏孩子该不该被罚”,
会在罚完之后抱着她,帮她上药,帮她吹手心,问她“现在禾儿是乖孩子了吗”。
这种感觉让纪沐禾第一次对管教有了切身体会。
原来被人管着是这种感觉——
不是束缚,是有人在乎你,在乎到愿意为你画一条线,然后替你守在那条线的旁边。
她逐渐依赖师尊,逐渐习惯这种管教,逐渐不舍这个环境。
她喜欢每天早起被师尊束发时的温柔,喜欢傍晚和师尊一起在亭子里喝茶时的宁静,
喜欢犯了错被师尊管教时的严厉,也喜欢管完之后被师尊抱在怀里的安心。
她喜欢师尊叫她“禾儿”时的亲昵,也喜欢师尊叫她“乖孩子”时的宠溺。
纪沐禾每次被纪时烟抱在怀里的时候,会觉得这个怀抱有种母亲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和十岁之前的感觉一样,是温暖,是依靠。
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会有人兜底”的安全感。
是那种“即使我犯了错也还是会有人抱着我”的笃定。
她把脸往师尊胸口又蹭了蹭,在心里悄悄说了句谢谢。
不是因为师尊刚才帮她吹手心,不是因为师尊抱着她,
而是因为师尊在她的生命里画了一条线。
那条线的名字叫“有人在管你”。
慢慢地离十天的约定越来越近——
再过几天,伤愈后的休息期就结束了,她就要重新开始正式的修炼课程。
后面的那几天,纪沐禾很喜欢黏着师尊。
去哪里她去哪里——
师尊去书房处理公务,她就抱着布兔子跟过去,
坐在书桌对面安安静静地翻看话本或者写手札。
师尊去宗务殿开会,她就在宗务殿旁边的石亭里等着,等师尊散会之后一起回去。
师尊在正殿打坐,她就搬个小蒲团坐到师尊旁边,也装模作样地盘腿打坐,
但大部分时间都在偷偷看师尊的侧脸。
纪沐禾的说辞是师尊前几日很是忙碌,都没时间陪禾儿。
这几日纪时烟虽然还在忙,但没有之前那么忙了。
外门弟子的选拔制度改革已经基本敲定——
戒律堂收回了那几个把关不严的长老的选拔权,重新制定了更严格的品德审查流程。
新的制度已经上报长老会通过,只需要再做一些细节上的调整就能正式执行。
所以她不用再像前几天那样在宗务殿和戒律堂之间跑来跑去,
至少可以在水云间里处理大部分公务。
纪时烟的正殿有一个很大的书房——
那间书房在正殿侧翼,是宗主专用之处。
书房里有一面极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古籍、玉简、卷宗,
从修炼功法到宗门历史,从六界地理到灵植图鉴,几乎涵盖了修仙界所有知识领域。
书房的窗前有一张很大的紫檀木书案,案上总是摆着几摞待批阅的卷宗和一壶刚沏的灵茶。
书案对面靠窗的位置有一张矮案,是纪时烟专门给纪沐禾准备的——
矮案的高度刚好适合她盘腿坐在蒲团上写字,
案角还摆着她上次放的那罐蜂蜜味蜜渍梅子。
在遇到纪沐禾之前,纪时烟几乎每时每刻都在那间书房里待着。
批卷宗、看古籍、研究新的法术、规划宗门的事务,很多时候索性就在书房里打坐到天明。
如果不在书房,那一定在宗务殿——
和各峰长老们开会、处理宗门日常事务、接待来访的其他宗门使者。
或者在戒律堂——
和顾青裁商议违规弟子的处理方案、修订宗门戒律、审核内门弟子的资格。
她的生活就是从这三个地方之间来回移动,像一颗被精确计算过轨道的星体,
从书房到宗务殿到戒律堂,再回到书房,几十年来从未偏离过预定的路线。
而遇到纪沐禾之后,这种三点一线的生活被彻底打乱了。
现在她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不是批阅卷宗,而是给小徒弟束发;
每天晚上最后一件事不是整理公务,而是把小徒弟搂进怀里等她睡着。
她学会了在批卷宗的间隙抬头看一眼对面那个趴在矮案上写手札的小身影,
学会了在听到小徒弟叽叽喳喳的声音时放慢手下的步伐等她跟上来,
学会了在小徒弟撒娇耍赖的时候冷着脸但心里在笑。
两人除了特殊情况几乎都是黏在一起的。
这几日的状态就是纪时烟在书房看书——
依旧是那本古籍,已经翻了好几天还没翻完,因为每次她刚看几页,
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对面那张矮案上。
而纪沐禾趴在桌对面写手札——
今天写的内容大概是这几天和师尊的相处日常,她写的时候嘴角一直翘着,
偶尔抬头偷看师尊一眼,确认师尊还在那里,然后低头继续写。
两个人各自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窗外的阳光从东窗移到西窗,灵茶的热气从茶杯里袅袅升起,茶香在午后的光里慢慢飘散。
偶尔纪沐禾抬头看师尊一眼——
正好撞上纪时烟也在看她。
纪时烟的目光不知什么时候从古籍上移开了,正落在她身上。
两个人同时收回目光——
纪沐禾低头继续写字,玉笔在卷轴上走得更快了些,字迹有点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