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流的眼泪和之前已经半干的泪痕叠在一起,
脸上泪痕斑驳的,看着比刚哭完时更狼狈了。
“师尊……”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沙哑,尾音往下坠着。
纪时烟坐在床上,将纪沐禾整个人抱起来,让小人儿坐在自己的怀里。
她一只手穿过小徒弟的膝弯,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背,把她稳稳地抱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纪沐禾侧坐在师尊腿上,脸埋进师尊的颈间。
她的鼻尖刚好蹭过师尊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嘴唇贴着锁骨上方那片细腻的皮肤。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扫在师尊颈侧的皮肤上,带着一点凉意和一点痒。
声音闷闷的,从师尊颈窝里传出来,带着没消的鼻音:
“师尊吹……”
她乖乖伸出左手——
那只手刚才被师尊握着打了三十下手板,虽然已经涂了药膏,掌心还有些微微发红。
她把掌心朝上举到师尊面前,五根手指微微张开,露出依旧泛着淡粉色的掌心。
手掌上那层薄薄的药膏在灵灯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药膏的凉意还没完全消散,但皮肤下面还残留着一跳一跳的隐痛。
纪时烟看着她这副样子,板了一个时辰的脸终于松了。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极轻极短,但包含了很多东西。
无奈、心疼、怜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欣慰小徒弟在惩罚结束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躲着她,而是伸手让她吹。
这说明她们的信任还在,关系没有因为这场管教而疏远。
纪时烟左手搂着纪沐禾,把她往自己怀里又拢紧了一些。
右手将那个比自己手要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她的手指从手背两侧轻轻捏住纪沐禾的手掌,像捧着一片易碎的叶子。
然后低下头,嘴唇微微张开,对着那泛红的掌心轻轻吹了几下。
气息温凉,带着很淡的灵茶香气,吹在皮肤上痒痒的、凉凉的。
那股微凉的风拂过掌心上那些还在微微发热的位置,把那层残余的灼热感一点一点地带走。
她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在吹一朵刚开放的、花瓣上还带着露珠的花——
怕用力了会把花瓣吹落,怕不用力露珠又吹不干。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身体还有些微颤,气鼓鼓的样子把她的手腕攥得有点紧。
纪时烟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无奈但温柔。
然后她低下头,在纪沐禾手心里轻轻落下一吻。
嘴唇只是极轻极短地触碰了一下那片泛红的掌心——
和她平时落在纪沐禾额头上的吻一样轻,但这次的位置不同。
这个吻没有停留在皮肤表面就离开了——
她的唇瓣触碰到掌心之后停了极短的一瞬,像是在用嘴唇感受那片皮肤上的温度,
然后才轻轻移开。
修长的手指在手心滑动——
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纪沐禾的掌心根部开始,
沿着那条生命线缓缓往上滑动,划过那道还泛着淡粉色红痕的掌心中央,再滑到手指根部。
指尖带着很淡的灵力波动,极细极微,所过之处残留的疼痛感进一步消散。
清凉的感觉遍布全身——
不只是手心,那股清凉的灵力从手掌进入,顺着经脉往上走,
走过手腕、小臂、肩膀,然后在全身扩散开来。
手掌的疼痛也渐渐消失——
原本一跳一跳的灼热感被这股清凉的灵力完全中和,只剩下极淡的温润感。
“现在禾儿是乖孩子了吗?”
纪时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依旧是那种清冽而平稳的调子,
但在这片安静的寝殿里,听起来比任何时候都更温柔。
“是……”
纪沐禾回答得很快,声音依旧闷闷的。
她的脸埋得更往下了点,脸紧紧贴着师尊锁骨下方那片软软的皮肤。
隔着那层薄薄的里衣布料,她能感受到师尊平稳的心跳——
和自己因为刚哭过还有点急促的心跳形成了一种对比。
纪沐禾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见“乖孩子”这个称呼,她都会感觉一阵羞耻。
从师尊嘴里说出来的这三个字,和别的任何人说出来的感觉都不一样。
师尊叫她“乖孩子”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这种羞耻并不让她反感,甚至上瘾。
每次被师尊用那种语气叫“乖孩子”,她的身体都会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心跳加速,耳根发烫,然后整个人会更往师尊怀里缩。
她喜欢师尊这样叫她,也喜欢自己因为被这样叫而产生的所有反应。
纪沐禾很享受这种被管着的感觉。
这种享受对她来说是全新的——
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人管她,也没有人能管她。
她对管教已经不能说是不排斥了——
她喜欢。
她对管教这种属于监护人与被监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有种近乎执着的喜爱。
这份喜爱不是无缘无故的,原因可能来源于纪沐禾小时候极少被管着。
十岁之前,父母对她的要求只有开心快乐。
她想出去玩就出去玩,想画画就画画,想读什么书就读什么书——
没有人规定她必须做什么,也没有人规定她不可以做什么。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拥有全天下最好的父母。
她不知道的是,这种“自由”的另一面,是没有人对她的行为设下任何边界——
没有人告诉她一天最多只能吃几颗糖,没有人告诉她晚上不能熬到太晚,
没有人告诉她哪些危险的地方不可以去。
这些规矩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因为还来不及出现,一切就变了。
十岁之后,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让母亲还有家里的长辈,对她想上心,却又身心疲惫。
父亲、姥爷、爷爷在同一年相继离世——
那些曾经对她毫无保留地给予爱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母亲还在,但母亲的精力已经被接连不断的丧事压得支离破碎——
她要处理父亲的后事,要照顾年迈的奶奶,要上班维持家庭的收入。
她不是不爱纪沐禾,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教了。
她连自己在深夜里偷偷哭泣的时间都不够,
又怎么有精力去管女儿今天吃了多少零食、几点睡觉、有没有按时完成作业。
她偶尔会在累极了的晚上,抱着纪沐禾说一句
“对不起,妈妈最近很忙,有时间妈妈一定好好陪你宝贝”。
纪沐禾每次都摇头说没事——
她能理解,她知道妈妈辛苦。
但内心深处,她其实偷偷渴望有人能管一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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