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沐禾一开始还有一些懵逼。
她以为师尊把她抱回来之后会像之前那样把她放在床上,
帮她重新换一遍药膏,然后去书房处理今天因为中断会议而剩下的那堆卷宗。
但师尊没有。
师尊只是抱着她,很紧。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手臂在她后背交叠,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师尊的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师尊的呼吸从平稳慢慢变得有些不稳,
胸口起伏的频率比平时更快了一些。
然后她肩膀上传来一小片温热的湿意。
那湿意透过衣料渗到她的皮肤上,先是极细微的一小片,然后慢慢扩散开来。
她这才感受到师尊哭了。
纪时烟的眼泪从眼眶里无声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头,一滴滴渗进衣料里,温热而滚烫。
她的肩膀在极轻极轻地颤抖,但她的呼吸依旧压得很平稳,
没有抽泣,没有哽咽,只是眼泪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这是纪沐禾第一次感受到纪时烟的悲伤哭泣。
她之前见过师尊很多种样子——
严肃的师尊,温柔的师尊,生气的师尊,在她撒娇时无奈叹气的师尊,
在她受伤时冷着脸一言不发帮她处理伤口的师尊。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师尊哭。
她以为师尊不会哭——
渡劫巅峰的修士,活了几千年的清云宗宗主,怎么会哭呢。
但师尊哭了。
她的眼泪落在自己肩膀上,很烫。
“对不起禾儿,是为师没有保护好你。”
纪时烟的声音很轻,不像平时那样清冽平稳。
它被眼泪浸湿了,尾音微微发颤,带着极细微的沙哑。
她很少说对不起——
几千年来她几乎从不对任何人道歉,不是因为她永远是对的,
而是因为她习惯了把所有的责任都扛在自己身上,然后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
纪沐禾还有些懵逼,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师尊的眼泪还在那里,温热的,把衣料染湿了一小片深色。
她的手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抬起来,从师尊腰侧绕过去,紧紧抱住了纪时烟。
她用下巴轻轻蹭着师尊的肩膀,蹭过那些柔软的衣料。
然后她把手收紧,把自己的身体往师尊怀里贴得更紧,
让自己的体温透过两人的衣料互相传递。
她轻声说道:
“师尊不用抱歉。
今天的事情谁都没能想到,我这不好好的吗?
你看——
我能坐,能说话,能抱师尊,再过几天就能活蹦乱跳地偷桂花糕了。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都两个大难了,后福肯定特别大。
说不定明天一起床我就能直接突破到元婴期了——
不对,元婴期好像要渡劫,但我渡劫的时候天雷又不劈我,直接就上去了。
师尊你说我会不会是有史以来第一个没被天雷劈过的元婴修士?”
纪时烟轻轻用法术去掉眼泪。
她用指尖在自己眼睑下轻轻一划,把那些还没干透的泪痕用法术拂去。
她的眼睛还有些微微泛红,但脸上那层悲伤已经慢慢融进了温柔里。
她看着纪沐禾那张还在努力憋笑的脸——
小徒弟明显是在故意逗她开心,说了这么一长串夸张的玩笑,
就是为了让她别再掉眼泪。她配合着微微弯起嘴角,轻声说道:
“嗯,有福气。”
说完后她便低头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不是清晨在秘境门口那个极轻极柔的告别之吻,
也不是温泉里那次温柔而缠绵的安抚之吻。
这次的吻更深,更长久,更沉溺。
她的一只手托住纪沐禾的后颈,手指穿过她散落的长发,
把她整个人固定在这个吻里,不想让她退开。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后背,把她圈在怀里,刻意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这个吻从嘴角开始,慢慢移动到唇中央,再慢慢加深。
她吻得极认真,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她像是要把今天一整天没有说出口的所有话都通过这个吻告诉纪沐禾——
她的害怕、她的自责、她的愤怒、她的心疼,还有她的珍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橘红色慢慢变成了深紫色,
久到两个人的呼吸完全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从门口亲到床沿。
纪沐禾被师尊轻轻压在床褥上,后背隔着软枕和深蓝色的被褥,
能感受到身下床榻的柔软和被褥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微凉气息。
师尊的吻从她的唇移到了她的嘴角、她的下颌、她的颈侧。
她能感觉到师尊的呼吸比平时更急促,师尊的手掌贴在她腰侧的温度比平时更高,
师尊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时带来一阵极细微的痒意。
她的心跳已经快得不像样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师尊的气息和师尊的温度。
“师尊……我还有伤。”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什么,混杂着轻微的喘气和没完全平复的悸动。
纪时烟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她的手已经解开了纪沐禾外衫的系带,指尖正探进衣襟边缘,
触碰到她锁骨下方那片光滑的皮肤。
听到这句话,她的手指立刻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身下的小徒弟——
纪沐禾的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角还残留着方才因为意乱情迷而泛起的湿润,
脸上带着伤,绷带还缠在腹部和侧肋的位置,
胸口那处最深的剑伤透过里衣隐隐能看到淡绿色的愈灵石光芒。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还在身体里翻涌的热意慢慢压回丹田深处。
然后她重新睁开眼,眼底的侵略感已经褪去了大半,只剩下温柔和克制。
她抬起手,把刚才解开的系带重新系好,然后轻轻摸了摸小徒弟的头,
指腹擦过她额前碎发,声音还带着没完全恢复的低哑:
“好……为师陪你。”
这一晚上宁静却又诡异。
窗外月色正明,云海在月光下翻涌成一片银白色的海洋,
和往常每一个平静的夜晚一模一样。
纪沐禾被师尊搂在怀里,侧躺着,脸贴在师尊的颈窝里。
她身上的愈灵石还在缓缓散发着淡绿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地在她怀里跳动,
帮她把今天那些伤口和淤青一点一点地修复。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而绵长,眼睛闭着,
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然已经睡熟了。
到了后半夜,纪时烟起了一次床。
她轻轻地把自己的手臂从纪沐禾脖子下面抽出来,
确认小徒弟没有被这个动作惊醒之后才坐起身。
她光着脚踩在寝殿微凉的石板地上,从衣架上取下那件宝蓝色的外袍披在身上,
然后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宗主令牌,走出了寝殿。
她来到水云间的院子里,站在那棵歪脖子花树下。
今晚的月亮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一片银白。
她拿出令牌,手指在令牌表面轻轻一划,一道极细微的冰蓝色灵光从令牌表面闪过,
然后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她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令牌再次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个时辰后,她才回到殿中,把外袍脱下重新挂在衣架上,
然后躺回被褥里,把还在熟睡的小徒弟重新搂进怀里。
她的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小徒弟的后背,她的下巴依旧轻轻搁在小徒弟的头顶,
她的呼吸依旧平稳而均匀,和往常每一个抱着小徒弟入睡的夜晚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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