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静了。
一些神秘的行动也要开始了。
纪时烟在宗门大殿上的审判是公开的。
当着所有长老和弟子的面,她宣布了对沈若雪的处置——
除去修为,放到凡间嫁人,身上的伤如数奉还,永不得再踏入清云宗半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面容清冷,依旧是那个公正严明、公事公办的清云宗宗主。
没有人觉得这个处罚有任何不妥——
残害同门者按照门规本应杀无赦,宗主却念在同门几千年的情分上留她一命,
已经是极大的宽容。
长老们纷纷点头,彼此交换了几个赞许的目光。
弟子们也觉得宗主处事公允——
连自己的师妹犯了错都不偏袒,这样的宗主值得追随。
但没有人知道的是,在沈若雪被押送离开清云宗的当晚。
也就是这个宁静的夜晚,当整个宗门都沉浸在后半夜最深沉的睡眠中时,
负责押送的两名戒律堂弟子在途经一片无人山林时,突然接到了一道密令。
密令是从戒律堂最高权限的法阵中直接发出来的,
没有任何中间环节,没有任何人能够截获或者篡改。
它的来源是戒律堂的最高权限——
只有宗主和戒律堂堂主才能启动的暗令。
密令的内容很简单,
简单到那两名弟子在看到灵光闪烁的信符中映出的字时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觉得脊背发凉,沉默了好几息才对视了一眼,然后默默收起了信符。
命令是这样写的——
“挑断手筋、脚筋,关押三天,三日后处决。
三日内不得给任何吃食。
受在纪沐禾弟子身上的伤,按百倍奉还在沈若雪身上。”
纪沐禾身上的伤——
胸口那道剑伤,腹部的掌伤,后背的撞伤,侧肋的踢伤,
手臂上数道划痕,腿上大大小小的擦伤,每一道都在密令的附录中被清清楚楚地列了出来,
附带着伤口的尺寸、深度和灵力残留分析。
而每一道伤,都要按照百倍的计量奉还到沈若雪身上。
顾青裁接到这份暗令时,沉默了许久。
他坐在戒律堂的铁面阁里,面前摊着刚从宗务殿调来的宗门门规原本,
旁边放着那份他花了整整一下午整理出来的证据卷宗。
信符在他掌心里闪烁了好一会儿,冰蓝色的灵光把他那张国字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他盯着信符里的内容看了许久,一个字一个字地反复确认,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把它原样发了出去。
他是戒律堂堂主,刚正不阿了几千年,从不徇私。
但这一次,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那个被沈若雪伤到浑身是血、倒在雪地里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小师侄,
是大师姐捧在手心里护了几个月的人。
大师姐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展现出特别的偏袒,但自从那个小徒弟入门之后,
整个宗门都能看出来,大师姐变了。
大师姐会亲自牵着她的手逛青木坊市,会每天早上专门起个大早给她束发,
会坐在亭子里泡好茶等她回来,会在她受伤的时候什么都不顾直接瞬移过去。
这样一个人,被沈若雪按在雪地里打到浑身是血。
大师姐可以为了宗门规矩,在台面上给沈若雪留一条生路——
这是她作为宗主的职责,是她几千年来处事公正的底线。
但她绝不会在台下也留。
这不是公报私仇,是以牙还牙。
纪时烟从始至终面对外面那些踩高捧低的虚名,从来没有回应,也没有反驳。
弟子们说她是“公平公正、大公无私、
秉公持正、不偏不倚、铁面无私、中正不阿、赏罚分明、一视同仁、公私分明”的宗主,
这些话她听了几千年,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句话上点过头。
因为她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些标签都是别人强行贴在她身上的,不是她自己说出来的。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好人——
她只是没有遇到值得让她“不好”的事。
之前的几千年来,没有任何人动她的蛋糕,也没有任何人碰她的逆鳞。
她在宗门里按规矩办事,处理公务从不徇私,
不是因为她是圣人,而是因为这些事和她没有直接关系。
但有和没有是两码事。
有了之后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所谓的公平公正从来都是建立在不伤害到她自己利益的前提之下——
那些和她无关的事,她可以做到公正严明。
但一旦有人触碰了她的底线,动了她在乎的人,那份公正就会瞬间碎成齑粉。
她从来不觉得这是矛盾——
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东西。
而她早就把纪沐禾划归到了她自己的所有物——是她的徒弟
是她每天亲手束发的人,是她每天晚上搂在怀里入睡的人,
是那个在她哭的时候紧紧抱住她说“师尊不用抱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