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下来的纱布被她的灵力卷成一小团,落在旁边的矮案上。
然后抬手一挥,手上瞬间出现一盒用白玉盛着的软膏。
这是她前几天专门去百草庐让陆知微现配的新药,
用的是极珍贵的灵药原料,每一道工序都严格把控。
软膏通体为雪白色,盛在白玉罐里几乎和玉质融为一体,发着淡淡的中草药味——
不是那种刺鼻的苦药味,而是更温润的、混合了薄荷和某种灵草清香的药香。
腰腹的伤最深,那里还残留着一大片深紫色的淤青,
从腹部中央蔓延到侧腰,虽然比前几天刚受伤时已经消退了不少,但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淤青周围的皮肤是淡黄色的——
那是淤血正在被身体吸收的痕迹。
胸口上有零零散散的一些小伤口——
除了那道最长的剑伤之外,还有几道被灵力刃划伤的细小划痕。
这些划痕都已经结了痂,痂的颜色从深红色变成了淡粉色,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完全脱落。
纪时烟左手拿着白玉罐,右手的中指轻轻在罐中沾了一点软膏。
她的手指修长白皙,软膏沾在指腹上的时候白得几乎和她的肤色融为一体。
然后她把指腹上的软膏往纪沐禾腰腹最深的那处伤口上抹去——
动作极轻极慢,指尖先在伤口的边缘轻轻点了一下,
像是在试探这块皮肤的温度和敏感程度,然后才慢慢地将软膏均匀地涂抹开。
软膏抹在皮肤上的触感是极细微的清凉,带着微微刺痛——
那是药性正在渗透进皮下组织、促进血管收缩和淤血消散的正常反应。
但更多的是愈合的微痒以及舒缓——
软膏里的灵药成分正在加速皮肤和肌肉的再生,
这种再生带来的痒意是持续而温和的,和药膏本身清凉的感觉混合在一起,
形成一种奇特但让人安心的体感。
纪沐禾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师尊。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师尊了——
这几天她不是在昏睡就是在疼得倒抽冷气,
师尊给她换药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咬着下唇忍疼,顾不上看师尊的脸。
今天伤口已经好了很多,疼痛也减轻到可以安静地躺着观察一切的程度。
所以她趁这个机会,仔仔细细地、一寸一寸地看着师尊的脸。
从眉眼到鼻梁——
师尊的眉形偏细,眉尾微微斜飞入鬓,不画而翠。
鼻梁挺秀高直,鼻尖小巧,在夕阳的光线下鼻翼两侧有极淡的阴影。
到唇角——
师尊的嘴唇偏薄,唇形优美,唇角天然平直,不笑的时候看着很疏离,
但她知道那两片嘴唇吻起来有多软。
到下巴——
师尊的下颌线条柔和却不失清隽,侧脸的角度刚刚好,
在夕阳的光线下被勾出一道极淡的金边。
到脖颈——
师尊的脖颈修长白皙,锁骨在衣领边缘若隐若现
纪沐禾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宁静的时刻。
她感受着身体上冰凉的触感——
师尊指尖沾着的软膏是凉的,师尊的指尖本身也是微凉的,
两种凉意叠加在一起,在她温热而敏感的伤口皮肤上形成鲜明的温差。
感受着清凉的药膏包裹着修长的指尖,在伤口上摸索——
师尊的手指每滑过一处伤口,都会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淡的药膏痕迹,
然后又被下一道指尖的滑动覆盖。
带着微微刺痛,但更多的是愈合的微痒以及舒缓。
她看着师尊认真给她上药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想过回家。
这个念头从她脑海深处慢慢浮上来,不像之前那样带着刺痛和纠结,
而是更平静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正确来说,她在现实世界好像已经没有家了。
在现实世界里,她从小住过的老房子在姥姥去世之后就被亲戚卖掉了,
她拿到的那份卖房款只够她在城市里租几年出租屋。
出租屋算家吗?
那个堆满外卖盒和快递箱、窗帘永远拉得严严实实、
凌晨两三点只有键盘声和窗外偶尔经过的夜班公交声的小房间,
她从来都只叫它“住的地方”。
没有特别牵挂的人——
她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
她唯一牵挂的也许是她那本还没写完的小说,但那本小说她也已经不想继续写了——
因为故事里的主角现在正坐在她面前,活生生地用手指在她伤口上涂抹药膏。
没有特别想去干的事情——
她以前觉得写完一本又一本小说就是她的人生目标,
但那种目标说到底不过是她给自己找的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她有师尊每天早上为她束发,
有雪狐在她怀里打呼噜,有四师叔隔三差五跑来给她送新炼的丹药,
有池塘里的胖鱼每次她喂食都抢不到鱼食。
比起现实世界,这里有她牵挂的人,有她想干的事,有家。
纪沐禾不知何时起已经慢慢开始依赖纪时烟。
这个念头她以前不是没有过——
在师尊说她“无碍”的时候、在师尊给她扎头发的时候、
在师尊每天清晨准时出现在院子里等她晨练的时候,她都有过类似的念头。
但今天这个念头来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笃定。
看不到师尊会担心——
师尊去宗务殿开会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软榻上躺着,
眼睛盯着门口,耳朵竖着听长廊上的脚步声。
会不开心——
师尊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像往常一样在出门前亲她一口,
她那一整个上午都闷闷不乐,抱着布兔子在心里偷偷埋怨,
直到师尊中午回来补给她一个吻她才重新笑起来。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