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想念——
这个念头最诚实。
师尊只是去书房处理公务,两个人之间不过隔了几道墙,
她还是会在软榻上翻来覆去地想师尊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喝茶,会不会也在想她。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对师尊的需求越来越大,渴望也越来越多。
以前只是想要师尊多看她一眼,后来想要师尊抱她,再后来想要师尊亲她。
每一次被满足之后她都会觉得“这样就够了,不要再多了”,
然后过不了多久又会有新的渴望冒出来。
她的身体和她的心都在诚实地表达同一个诉求——想要师尊,想要更多。
她已经不愿再停留于拥抱、牵手、亲吻这层表面了。
这些亲密当然很好——
师尊的拥抱很暖很稳,师尊牵她的手时那只微凉的手掌总能让她心跳加速,
师尊亲她的时候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近在咫尺会让她整个人都化掉。
但不够,她想要更多,想要更深,想要师尊离她更近,
想要师尊的每一寸皮肤都贴着她的每一寸皮肤,想要师尊的每一次呼吸都和她同步,
想要师尊彻底地、完全地属于她。
她想要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师尊,也想要师尊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她也逐渐确定自己对师尊已经不是普通的喜欢了。
不是徒弟对师尊的仰慕——
仰慕是会仰头看着那个人,觉得她高高在上不可触及。
但她现在看着师尊的时候,不是仰视,是平视。
她想和这个人站在一起,想和这个人共度余生,
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个人,
想每天晚上入睡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也是这个人。
是对恋人的欢喜,是对爱人的爱意。
她开心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想到师尊,遇到危险会下意识地喊师尊,
事事都会想到师尊,做什么都会以师尊为先。
她今天午饭后多吃了一块桂花糕,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想——
师尊现在吃饭了吗?
她今天在软榻上翻了个身,扯到腰腹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好疼”,而是“师尊知道了又要心疼了”。
她今天傍晚的时候看到窗外的夕阳特别好看,下意识地就想转头叫师尊来看——
然后发现师尊还在书房处理公务没回来。
这些念头她以前也有过,但以前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已经把师尊当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已经不想只是以徒弟的身份陪在师尊身边了。
徒弟的身份是一种被动的身份——
徒弟是师尊收的,徒弟受师尊的教导和保护,徒弟在师尊面前永远低一个辈分。
她不想只做师尊的徒弟——
她已经做了好几个月师尊的徒弟,每天早上乖乖坐在小木凳上让师尊束发,
傍晚乖乖坐在亭子里陪师尊喝茶,犯错的时候乖乖站在师尊面前挨训。
这些她都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但她现在不想只做这些了。
她不想在牵师尊手的时候只能说是“师尊怕我走丢”,
不想在亲师尊的时候只能说是“徒弟想要安慰”,
不想在躺在师尊怀里的时候只能说是“受伤了需要照顾”。
她想堂堂正正地站在师尊身边,不是以徒弟的身份,而是以伴侣的身份。
她想不到以后师尊要是找了伴侣会是什么样子——
师尊虽然是渡劫巅峰的绝世强者,但修仙界那么多人,
说不定会有哪个不长眼的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地跑来追求师尊。
也许有哪个宗门的长老仰慕师尊已久,哪天来清云宗交流的时候借着公务的名头接近师尊,
和师尊并肩走在青木坊市的街道上,和师尊一起泡温泉,
和师尊在亭子里喝茶,和师尊睡在同一张床上。
光是想想这个画面——
师尊和别人一起做那些只和她一起做过的事——
她就觉得胸口闷得喘不上气,明明伤口都已经快好了,
但那个位置比被沈若雪打了一掌还要难受。
师尊的伴侣只能是自己,也必须是自己。
她无法想象以后,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师尊有伴侣——
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也许会在宗门大殿上当着所有长老的面跟师尊当面对质,
也许会半夜偷偷把那个不长眼的家伙拖到禁地密林里去“谈谈”,
也许会直接推开师尊书房的门,走到师尊面前,把今天准备说的话全都说给师尊听。
她知道这些念头有些偏执——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占有欲这么强的人。
在现实世界里,她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占有欲,
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觉得“这个人是我的”。
师尊是第一个,大概也是唯一一个。
纪沐禾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纪时烟。
她的目光从师尊低垂的眼睫上滑到师尊微微抿着的唇角,
又从唇角滑到师尊那只还在她腰腹伤口上轻轻抹药的手指上。
她心里那些念头像是被投进水里的石子,一圈一圈地在湖面上荡开涟漪,
然后慢慢沉入湖底,变成不会再被冲走的沉积物。
她以前不确定自己对师尊的感情是什么,不确定自己对师尊的渴望是不是一时冲动,
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这份感情带来的后果。
但现在她确定了,全部确定了——
她喜欢师尊,是爱人的喜欢。
她想要和师尊在一起,是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在一起。
纪时烟自然是察觉到了目光。
小徒弟今天从她进屋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看,那双杏眼的注视和以往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好奇的打量,不是撒娇时的眼巴巴,也不是忍疼时含着眼泪的可怜兮兮。
而是一种更专注的、更安静的、像是在用目光一寸一寸描摹她五官轮廓的注视。
但她没有多言,也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知道小徒弟今天大概是有什么话想跟她说——
这种专注的眼神通常伴随着一些需要被说出口的话。
不过在说出这些话之前,小徒弟还需要一些时间来组织语言,也需要一些勇气来开口。
她不急。
她把最后一点软膏从白玉罐中沾出来,继续抹着药膏。
从上身到下身,毕竟不只是身上有伤,腿上也有伤——
小腿外侧有几道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大腿正面有一大片被灵力气劲撞击后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