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斜斜地漏进来,已经不像早晨那样带着温吞的淡金,
而是更浓烈些,照得窗边那株她叫不出名字的灵植叶片边缘都透亮了。
纪沐禾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眼睛彻底睁开。
身上盖着的那条深蓝色薄被还维持着昨晚师尊替她掖好的样子,
只是她整个人已经从床榻里侧滚到了外侧,半边脸埋进师尊睡过的软枕里,
鼻尖上全是那股清冽微凉的熟悉气息。
她动了动胳膊,又侧了侧腰,确认昨晚那些难熬的酸软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了。
修仙者的体魄确实争气,今天就只剩一点很淡的疲惫,
像久睡之后身上那种懒洋洋的乏,不难捱。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头顶的帐幔出了几息的神。
旁边的位置已经空了,连一点温热的余温都没留下。
伸手一摸,指尖触到的被褥早已凉透了。
想想也知道,师尊应该又去忙了。
纪沐禾没有急着起来。
她把手缩回被子里,指尖无意识地在自己左手腕那颗朱砂痣上轻轻按了按。
那颗痣还在,红得像被谁用朱砂笔点过一样,落在雪白的腕间。
最近这颗痣没怎么注意,倒是昨晚师尊在情动的时候曾经握着她这只手腕,
拇指恰好压在那颗痣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她当时没敢看,现在想起来,耳根还是烧的。
直到窗外有风进来,把帐幔吹得一鼓一鼓的,
她才慢吞吞地坐起身,把身上那件已经有些滑下肩头的软衣重新拢好。
那件软衣通体乳白,布料极软,领口松松垮垮,腰上那根系带已经被睡得半散了。
她低着脑袋重新系好,动作很慢,指尖还有一点昨晚哭过之后留下来的麻感。
洗漱之后她赤着脚踩在寝殿微凉的石板地上,走到窗边把半掩的窗子又推开一些。
外面的院子里,那棵歪脖子花树被风摇得轻轻颤着,几片花瓣落下来,
有一片恰好被风卷进窗内,贴在她的手背上。
她垂眼看了一会儿,才轻轻把那片花瓣拿下来,夹进窗边矮几上那卷摊开的话本里。
然后她去了书房。
其实她也不确定师尊在不在,只是凭一种说不上来的直觉。
脚步很轻,穿过长廊的时候连呼吸都放得慢了些。
书房的门半掩着,午后的光从门缝里溢出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出一段淡金色的光路。
纪沐禾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到纪时烟坐在那张竹椅上,
侧身对着她,手里拿着一卷摊开的卷宗。
案上还堆着好几卷,有几卷已经批了朱砂,笔架上的朱砂笔还滴着没干的墨。
日头已经有些斜了,从西窗打进来的光正好落在纪时烟的侧脸上,
把她原本就线条分明的轮廓勾得更加清透。
发间的青蓝色发带半隐在乌发里,眼尾那颗黑痣在光影里显得格外分明。
她整个人都被这层光笼着,安静、专注,像一幅被人精心裱过的画。
纪沐禾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很难言说的感觉。
不是那种突如其来的惊艳,更像是某种日常累积起来的心安。
从昨晚开始,好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她和师尊不再只是师徒——
她们成了道侣。
哪怕还没有办任何仪式,只是两个人之间的坦白和应允,但有些东西确确实实不一样了。
比如她站在这里,会觉得那个低头看卷宗的人不只是师尊,也是她的爱人。
那种感觉让她很踏实,比任何灵力护盾都要踏实。
可她开口叫人的时候,又忽然觉得“师尊”这个称呼不够了。
总不能再一直叫师尊吧,好像隔着一层什么。
不如……
她还没想清楚,脚步已经先迈了出去。
木门发出极轻的一声响,纪时烟就抬起了头。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过来,像冰层下流动的水,很清,很稳。
纪沐禾赶在她开口之前先出了声,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软:
“阿烟。”
纪时烟明显愣了一下。
不是愣很久,就一瞬。
像一片羽毛落进静止的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她就反应过来了。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勾起来,弧度很浅,但笑意已经漫进眼底,
把那双原本偏冷的眼睛都浸得柔和了几分。
“在。”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比平时还低了些,可那个字落进纪沐禾耳朵里的时候,
让她整个人都轻轻一颤。
纪沐禾走到书案前,很自然地在师尊旁边坐了下来。
以前她还会在对面那张矮案旁待着,假装在写字,其实时不时偷看师尊。
现在不用了。
她可以正大光明地挨着师尊坐,把自己的小半侧身子靠进师尊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