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時煙沒有躲開,反而伸手攬了她一下,把她的坐姿調整得更穩當些。
“還是魔族躁動的事情嗎?”
紀沐禾看了看桌案上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各峰防線的調動安排,
還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陣法符文。
最近魔族那邊動靜很大,宗門里的氣氛也明顯緊了不少。
她之前問過幾次,師尊每次都只回一句“不必擔心”,語氣平淡,卻從不多說。
她知道師尊不想她跟著操心,便也不好再多問,
只能每次趁師尊忙的時候悄悄看幾眼那些卷宗上的字,
再從長老們的只言片語里拼出個大概。
“嗯。”
紀時煙應了一聲,把手里的卷宗合上,又補了一句,“不必擔心,有為師在。”
這回她說完沒有馬上移開目光,而是抬眼看進紀沐禾的眼楮,停了一瞬,
“不是讓你別問,是不想你跟著睡不好。”
紀沐禾本想再說點什麼,比如“那我也能幫你分擔一些”,
可看到師尊那個眼神,她又把話咽了回去。
相信她就好了。
她其實很信師尊。
只是這份相信里,多少還是裹著一點疼惜,舍不得師尊一個人扛著。
兩個人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紀時煙忽然開口,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晚膳該吃什麼︰
“禾兒,道侶之事,為師算過了。
結為道侶的時辰,就定在丁酉月癸丑日,如何?”
紀沐禾輕輕點了下頭,腦子已經開始自動換算了。
丁酉月癸丑日,她在心里過了兩遍。
農歷八月廿六,也就是十天後。
她把自己的手指悄悄蜷了蜷,竟然真的有些緊張。
十天之後,她和師尊,就要正式結為道侶了。
她“嗯”了一聲,聲音還是軟的︰
“都听師尊的。”
然後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哎呀!小靈狐還沒喂呢!師尊,我先去喂靈狐,你先忙!”
她的話尾還飄在書房里,人已經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紀時煙看著門口空下去的位置,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重新拿起案上的卷宗,只是翻頁的時候,目光在那一頁上多停了好幾息,才接著往下看。
紀沐禾回到听雪閣的時候,小靈狐正窩在床上團成一團,
尾巴從床沿上垂下來,听見動靜先動了動耳朵,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頭。
紀沐禾從桌沿上拿了幾個靈果,那是一種小小的紫紅色果子,
果肉柔軟多汁,平日小靈狐最喜歡吃。
她還沒走近,小靈狐就聞到味兒了,從床上跳下來,
邁著細碎的步子繞到她腳邊,尾巴尖輕輕掃過她的小腿。
她蹲下身,把靈果遞過去。
小靈狐先是用鼻尖嗅了嗅,然後才輕輕用嘴叼走,三兩口便咽了下去。
紀沐禾抬手摸了摸它背上的毛,順滑又柔軟,帶著點溫溫的體溫。
“轉眼間都快在這里待滿一年了。”
她一邊摸著,一邊小聲地感慨。養這小家伙也有兩三個月了,
整天“小靈狐”“小東西”地叫,竟一直沒正經取個名字。
最近事太多,把這事都給忘了。
她看著小靈狐吃完靈果,抬起前爪往她膝蓋上搭,心里軟軟的。
“給你取個什麼名字好呢……”
她抱著小靈狐走出听雪閣,往院子里去。
這個時辰正是涼快的時候,風從雲海那邊吹過來,帶著點濕潤的涼意。
她剛走到院中,正殿的大門就緩緩開了。
紀時煙從殿里出來,衣袂被風拂得輕輕一晃。
紀沐禾看見她,眼楮亮了一下,嗓音也比剛才脆了幾分︰
“師尊,你忙完了嗎?”
叫出這聲“師尊”的時候,她在心里把自己也逗笑了。
剛才還想著要換個別的稱呼,結果真見到人,最順口的還是這兩個字。
罷了,師尊就師尊,她叫得順,師尊也應得穩。
她低頭看了眼懷里的小靈狐,又抬眼看紀時煙︰
“正好,師尊都養小靈狐這麼久了,你說給它取什麼名字好呢?”
紀時煙緩步走過來,在涼亭里的石凳上坐下,順手沏了壺茶。
她倒了一杯,先自己抿了一口,試了試溫度,覺得正好,便遞到紀沐禾唇邊︰
“入秋了,當心著涼。
取名之事,禾兒決定就好。”
紀沐禾就著師尊的手把茶喝完,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她低下頭,看著懷里已經有點昏昏欲睡的小靈狐,開始認真想名字。
好幾個名字從腦子里冒出來,又一個一個被她自己否掉。
小白、團子、絨絨、雪球——
都太普通。
叫臨風,太文縐縐。
叫踏雪,太清冷。
叫雲朵,又覺得不夠莊重。
想了好一會兒,她終于選了那個她最妥協、也最希望小靈狐擁有的名字︰
“叫平安吧。
平平安安,安然無憂。”
她不是隨口取的。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秘境受傷、沈若雪、宗門審判、魔族躁動。
每一件都讓她在某個瞬間真切地意識到,能平平安安地活著,
能每天這樣抱著師尊、抱著小靈狐,已經是很不容易的事。
她希望這個跟了她幾個月的小家伙,這輩子都別遭什麼罪。
紀時煙輕聲復述了一遍︰
“平安。”
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清冽里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柔。
小靈狐原本眯著眼,听見這兩個字忽然動了動,尾巴極輕地抖了一下,
然後抬起那雙冰藍色的眼楮看了紀沐禾一眼,又看了紀時煙一眼。
紀沐禾一下就高興起來,笑得眼楮都彎了︰
“看來它很喜歡誒。
平安,那以後就叫你平安了。”
她在亭子里逗弄著剛有了名字的平安,紀時煙在一旁安靜喝茶。
風把涼亭外的花瓣吹下來幾片,落在石桌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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