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连忙摇头:
“没有没有,没什么大碍。
就是酒喝多了,有点晕。
师尊,那我可以跟你……”
她的话没说完,只巴巴地看着陆知微。
陆知微看了她两息,似在确认她是不是又在耍什么花招。
可到底还是心软。
她点了点头,往里挪了挪,给林知腾出一块地方。
嘴上还不忘念:
“怎么跟小时候一样,生了病就爱找师尊。”
那语气像是嗔怪,又像是从旧时光里翻出来的温和。
林知如愿以偿地弯起眼睛,也顺着那点笑意道:
“哎呀,徒儿这不是依赖您吗。”
她声音软下来,像只终于被允许进窝的小兽。
她脱了外袍,只着里衣上了床,顺势就往陆知微怀里钻。
她假装不在意地把一条胳膊搭在陆知微腰上,像无意识,又像蓄谋已久。
她闻着那近在咫尺的熟悉气味,觉得整颗心都落下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小声问:
“师尊……你以后还会有别的徒弟吗?”
她没抬头,声音就在陆知微胸口处响起,又轻又闷。
陆知微似乎认真想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过了几息,才摇了摇头: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再说……你这么离不开我,我要是真收了新徒弟,你会开心吗?”
林知闻言一愣。
她没料到陆知微会这样反问。
她张了张嘴,到底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会开心。
她不但不会开心,还会很生气。
可她不能说。
她只把陆知微的腰搂得紧了些,闷声说:
“不开心。
”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点占有。
陆知微没再说话,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哄一个闹了很久终于肯睡的孩子:
“乖,睡吧。”
林知没再出声。
她闭上眼,把脸埋进陆知微肩窝,闻着师尊身上那股混合了药香和浅酒的暖意。
那些没头没尾的念想,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林知像是还有些不放心,又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睛。
她没动,仍把脸半埋在陆知微的肩窝里,呼吸轻而浅,
像怕惊扰这好不容易才得来的片刻亲近。
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比方才更轻,像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漏出来:
“那师尊以后会找道侣吗?就像大师伯那样。”
陆知微原本已经有些睡意,听见这话,倒真认真想了一下。
她没敷衍,也没笑,只睁着眼望了望床顶那层被月光浸得微白的帐子,才慢慢摇了摇头:
“不会。
为师不会去刻意找道侣。”
她说得平静,不是在哄人,也不是为了让人安心才给答案。
她确确实实是这样想的。
自打修行以来,她一心扑在药草和丹药上,日子过得热闹,
却也不曾真的想过去寻一个同修伴侣。
纪时烟与纪沐禾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可她陆知微不是那样的人。
她喜欢顺其自然,喜欢把缘分交给天意,而不是满世界去找一个“该有的”人。
林知心头一松,像有什么一直压着的东西被挪开了一角。
可开心了没一瞬,更多的疑问又翻涌上来。
她抿了抿唇,继续问:
“为何?”
陆知微没动,只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极轻地顺着林知散开的头发。
她的手指一下一下从林知额角滑到耳后,像在梳理一只困倦的幼兽。
她的声音仍轻,却多了几分极少在她身上见到的柔和与郑重:
“因为还没有遇见。
若每个人的人生都要循规蹈矩,到了年岁便去找个道侣,那也实在无趣。
为师不愿那样。
可如果哪一天,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了……”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像在给这句话留出一点落脚的余地,
“我会觉得,那是上天的安排。
我们知知也一样。
不用循规蹈矩,不用去完成那些刻在别人眼里的模子。
做自己,才是你这一生最重要的课题。”
陆知微许久没有这样像个人生导师般同她说话了。
她不是爱讲大道理的人,平日里嘻嘻哈哈,连教弟子都像是玩闹。
可今晚不同。
她像把藏在骨子里的那点“师尊”模样都拿了出来。
林知轻轻点了点头,心头确实安稳了些。
可没过多久,又有极细极小的焦虑从心底深处钻出来。
那焦虑像根极软的刺,不深,却总在某个位置磨着。
她忽然想,若真有那么一个人出现,她该怎么办呢?
若师尊口中所说的“上天安排”真的到了,若那个人走到师尊面前,
师尊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
拍着她的背,说“怎么跟小时候一样,生了病就爱找师尊”?她不敢再想下去
陆知微自然能感觉到自己徒弟的情绪。
她虽不能确知林知在想什么,可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
林知一紧张,手指就喜欢无意识地抓她的衣角;
一有说不出口的话,就会故意把脸埋得更深。
眼下,这两样都占了。
陆知微侧过头,轻声问:
“怎么了?为何这么问?”
她的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像怕把什么极细的丝给碰断了。
林知勉强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难看,可她还是笑了。
她不想让师尊瞧出端倪,也不愿在这会儿把什么都摊开。
她只是往陆知微怀里又靠了靠,声音低得发闷: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
陆知微没有追问。
她明白,林知这孩子表面上大大咧咧、顽皮爱闹,其实心里有一间自己的小房子。
那房子有时候门窗紧闭,连她这个做师尊的也进不去。
她不会硬闯,只会在外头等着,等这孩子什么时候愿意自己开一扇门。
于是她只笑了一下,继续道:
“十年不见,我们知知心里有小秘密啦?”
她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却也不逼她。
随后,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
“再说,为师有我们知知就够了,干嘛还要其他人。
对不对?”
林知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她努力想让自己的嘴角别往下掉,也努力想把那点焦躁按下去。
可她心里还是慌的。
那句“够了”像一盏很暖的灯,照得见眼前,照不见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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