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直走在最前，不紧不慢。
林知与卫衡并肩跟在后头。
风从山坡上下来，把她们的衣角都吹向金河村的方向。
像这人间，也在送她们一程。
于是坡上便只剩纪时烟、纪沐禾、叶欢、萧凌，还有平安。
叶欢见众人都走了，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是不舍，还是感叹。
她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金河村，说：
“这回只剩我们几个去金河村了。
不过也好，人少，水鬼该出来了才怪。”
萧凌道：
“人多它便不出来吗？”
叶欢道：
“人多它怕啊。
你看我们几个，哪个像好惹的。”
她说着，还把平安捞起来，举到半空：
“再加上你，我们就是四人一狐，威风得不得了。”
平安被她举着，一脸生无可恋，却也没挣。
纪沐禾被逗笑了，小声说：
“叶欢师姐，你把它放下来吧，它昨晚没睡好。”
叶欢便把它放回地上。
平安落了地，立刻蹿到纪时烟脚边，拿尾巴勾她的小腿。
纪时烟没理它，只侧过头，看向村口。
那条进村的小路两边长满半人高的茅草，草叶被太阳晒得发白。
几只不知名的虫在草里叫，一声高，一声低。
金河村醒得不算早。
到了这个时辰，已有几个戴草帽的村人从田里回来。
他们低着头，脚步很快，像后面有什么在追。
有个扛着锄头的男人远远朝这边看了一眼，又飞快把脸转过去。
不知为何，这个叫“金河”的地方，大白天的，竟也让纪沐禾觉着有点凉。
她把手臂往袖子里缩了缩。
纪时烟说：
“进村吧。”
叶欢在前头引路，像真来过一样。
萧凌跟在她后面。
平安小跑两步，又回头等纪沐禾。
纪沐禾便跟上去。
村口到了。
那两棵老槐树的影子落下来，正好盖住路。
他们一行人，从亮处走进去。
像从活人的太阳里，慢慢走进了一个被雾浸着的地方。
进村了。
纪沐禾又看了眼天。
天很蓝。
可金河村，却是暗青色的。
金河村的暮色来得比别处快些。
夕阳西下时，天边那片橘红被河上的水汽一浸，散成极柔的绯色，
像谁把整片晚霞揉碎了，一点一点洒在屋脊上。
那些乌青的瓦檐被镀了层薄金，墙根下堆着的柴禾也被照得暖融融的。
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细得像一根根被扯开的棉线，在晚风里斜斜地飘着。
偶尔有几声狗吠从巷子深处传来，又被谁家的关门声截断。
若撇开那些藏在暗处的寒意，这其实是个极好看的村子。
纪沐禾走在纪时烟身侧，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处打量。
这里的屋子确实是古代的样子，青砖垒的墙，木格子的窗，门口挂着竹编的帘。
有些院子门口还晒着干菜，簸箕里摊着切好的红椒和萝卜条，
在夕阳下红红白白的，煞是好看。
可她仔细看那些人的衣裳，又觉得不完全像她在书里看过的古代。
料子虽然也是粗布麻衣，但剪裁更利落些，袖口收得紧，
下摆开得高，走起路来一点都不绊脚。
有个妇人从巷口经过，穿着件靛蓝的短袄，袄面上绣着极简的云纹，
针脚细密规整，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在心里默默感叹：
这地方真好看。
虽然还是修仙界，可这里的屋子跟古代差不太多，衣裳却比古代更先进一点。
而整个村子又和现实里的乡下一样，有田有河有炊烟，安安静静地美着。
如果没有水鬼那回事，她大概会以为这是个休假的好地方。
正想着，前头传来一阵脆生生的笑。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从旁边的巷子里跑出来，
扎着两个小揪揪，红头绳在晚风里一甩一甩。
她穿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碎花小袄，脚下蹬着双旧布鞋，跑起来咚咚响。
她阿婆在后面追，手里还攥着根没纳完的鞋底。
那大娘约莫六十来岁，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脸上有常年做活留下的细纹，但眉眼很和气。
她一边追一边喊：
“囡囡！慢些！莫要往河边跑！”
那小姑娘不听，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眼看就要往村尾那条通往金河的小路拐。
大娘急了，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去，一把将孩子捞起来，抱在怀里，搂得极紧。
“莫要胡闹，囡囡！”
大娘拍着小姑娘的背，声音又急又怕
“你阿爹跟你说过什么？”
小姑娘被箍得动弹不得，瘪了瘪嘴，奶声奶气地嘟囔：
“阿婆，可是我真的想去那里嘛。
我想玩……河边有小鸭子，白白的……”
她越说越小声，像也知道自己不该去。
大娘抱着她往回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
“玩什么玩，那河里有东西，你不知道。
上回你阿爹跟你说的，你都忘了？
再提河边，仔细你的屁股。”
小姑娘把脸埋进她娘肩窝里，闷闷地“哦”了一声。
大娘又拍了拍她，脚步比方才慢了些，却还是紧紧地抱着，像怕一松手人就会飞走。
两人从纪沐禾他们身旁经过。
大娘朝这几个生面孔飞快地看了一眼，目光里有警惕，也有藏不住的愁。
她没说话，只抱着孩子快步进了旁边一条巷子。
小姑娘趴在她肩上，睁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回望纪沐禾。
纪沐禾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纪时烟，用眼神问：
可以让我去问问吗？
纪时烟看懂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目光里有默许，也有一层极淡的叮嘱。
纪沐禾便转身，快步跟上去，在巷口追上了那位大娘。
“大娘，请留步。”
她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那大娘停住脚，回身看着她，怀里的孩子也扭过头。
纪沐禾弯了弯腰，说：
“大娘，我们是过路的，想问问，这村子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方才听您跟囡囡说，河边有东西……”
大娘脸色变了变。
她先是一言不发，上下打量了纪沐禾一圈。
见她长得白白净净，穿着也不像本地人，犹豫了一下，才叹了口气：
“姑娘，你们还是走吧。
这不是你们该管的事。”
纪沐禾道：
“我们正是来管这事的。
大娘，您跟我说说，我们好帮着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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