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前爪抓着地，爪子尖陷进泥里。
喉咙里的呜鸣声更沉了，一声接一声，像在警告那女鬼：别过来。
可那女鬼还是过来了。
她爬上岸，湿漉漉的身子从水里拖出来，在泥地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湿痕。
她一边爬，一边哭，哭声越来越大。
忽然，她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白惨惨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纪沐禾。
然后她笑了。
那笑不是笑，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露出嘴里一口极碎的、参差不齐的牙。
紧接着，她整个人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快得离谱。
刚才还像爬不动的样子，可这一弹，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纪沐禾面前。
她伸出一只枯瘦的爪子，五指张着，指尖泛着黑气。
她第一个目标，是纪沐禾身边那个气息最干净的人。
纪沐禾早就在等这一下。
她看见那东西动了，脚下一转，整个人往侧后滑了一步
闪身术，她练了不知道多少遍的闪身术。
那女鬼的爪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了。
没碰到。
纪沐禾右手千机剑横着一划。
剑身上的墨色波纹在月光下亮了一下，剑锋带着一道莹白色的弧线，直直地切向女鬼的腰。
那女鬼身子一折，折成一个根本不像人能做出的角度，堪堪避开了这一剑。
可纪沐禾没停。
她足尖一点地，又往前逼了一步，千机剑自上而下劈落。
这一剑她练过千百遍，每一下都刻在骨子里。
剑气带起一阵风，把女鬼湿漉漉的头发吹得往后一扬。
女鬼被逼退了半步。
她脸上的笑没了。
她嘴里发出一声极尖利的嘶叫，整个身子往下一伏，贴着地面往纪沐禾脚边窜。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白影。
纪沐禾想躲，可那白影已经到了她脚前。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侧面扑过来。
是平安。
它像一颗白色的弹丸，从斜里弹出来，一口咬住了女鬼伸向纪沐禾脚腕的那只手。
它的牙齿陷进那灰白色的皮肉里，三条尾巴全炸开，
整个身子被甩得左右乱晃，可就是不松口。
那女鬼发出一声极刺耳的尖叫，另一只手猛地拍向平安。
纪沐禾哪里肯让。
她千机剑一翻，横着挡在了平安前面。
剑身“嗡”地一震，冰蓝色的灵光从剑格处炸开，把那女鬼的爪子弹了回去。
叶欢从侧后到了。
她两柄短刀交错着一划，暖金色的刀光在夜色里划出两道交叉的弧线，正正切在女鬼后背。
那女鬼被这一下打得往前一扑，整个身子几乎贴到了地上。
萧凌的软剑紧跟着到了。
她的剑不快。
可那剑尖点得极准。
只一点，正中那女鬼后颈。
剑身上的银光一闪，那女鬼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可她到底不是活人。
她僵了一瞬，随即整个身子忽然散成了水。
哗啦一下，整个人形塌了下去，变成一地的水渍，往四周漫开。
纪沐禾喘着气，握剑的手微微发酸。
可她没松劲。
她知道，水鬼这东西，水是散不了的。
果然，那一地的水渍在泥地上停了一瞬，又开始往一处聚。
像有人在地上画了一个圈，所有水珠都在往圆心滚。
叶欢骂了一声：
“没完了！”
她两刀往那滩水上一插，刀尖上暖金色的灵光炸开，把那滩水钉住了一小会儿。
可那水还是在聚。只是慢了。
就在这时，那滩水忽然不聚了。
它猛地一缩，缩成极细的一道水线，从叶欢刀下钻了出去，贴着地面往河边窜。
那速度快得连叶欢都没反应过来。
纪沐禾看见了。
她几乎没想，脚下闪身术一踏，整个人斜着切过去，正好截在那道水线前面。
千机剑往地上一插。
剑身上的墨色波纹全亮了。
那些波纹从剑身蔓延到地面，在泥地上画出一个极小的字“护”。
那字一现，一层莹白色的光盾便从地面升起，挡在了那道水线前面。
水线撞上光盾，发出一声极尖的嘶鸣，整个弹了回去，重新散成一地水珠。
纪时烟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方才那女鬼弹向纪沐禾的时候，她的指尖已经凝好了灵光。
可就在她准备出手的那一瞬，纪沐禾的闪身术已经躲开了，
千机剑已经反劈了回去，平安已经扑上去咬了。
她的手指便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纪沐禾在月光下握着千机剑，一招一式都比从前更稳、更快、更准。
那孩子的肩膀比几个月前更稳了些，握剑的手也不再发抖了。
她看着纪沐禾自己闪开，自己反击，自己用护字诀把那女鬼逼回去。
她的目光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旁人几乎看不见的光。
那是欣慰。
也是自豪。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从前那个在禁地里被蛇吓得尖叫、只会抱着她哭的小徒弟，
如今已经能在夜里，握着剑，护着自己，也护着身边的人了。
那女鬼又聚了起来。
这一次，她不再往纪沐禾那边冲了。
她缩在河边，整个身子贴着水面，像在找机会。
她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哭声里多了些什么。
那声音忽然变成了童音。
又细又软，像个小孩子在哭：
“阿娘……阿娘……我好冷……阿娘……”
那声音贴着河面飘过来，又软又惨，像一把极钝的刀子，一下一下割在人心上。
叶欢愣了一下。
她握着刀的手，微微一松。
萧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别听。”
叶欢咬牙，重新握紧了刀。
可那哭声还在继续。
一声一声，像极了小孩找不到娘时的哭法。
纪沐禾也听见了。
她心口紧了一下。
那声音太像了。
像她小时候一个人在夜里醒来，找不到人时的那种哭。
她知道那是假的。
可那声音太真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千机剑握得更紧了些。
纪时烟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出手。
她只是站到了纪沐禾身侧。
那只手轻轻落在纪沐禾肩上。
掌心是凉的，可那一按，极稳。
她没有说话。
可那一按，像在说：
别怕，我在。
纪沐禾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她重新看向河边那团白影。
她的眼睛里，少了方才那点被哭声勾起的慌乱。
多了些别的什么。
像是笃定。
像是她终于知道，自己手里这柄剑，不只是用来练的。
那女鬼缩在河边的水雾里，不再急着往前冲。
（宝宝们点点催更~和书评，眠眠正在疯狂赶稿！剧情讨论可以到2？76*4!5【】6&0*0——4@后面一些亲密戏份过不了审，会放在群里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