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见她们来了，远远挥手：
“大师伯！沐禾！我们这边清了！”
纪时烟点头。
萧凌说：
“东边两个，都处理了。”
叶欢说：
“北边两个。”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有一个还想跑，被阿凌一剑钉住了。”
萧凌没理她的添油加醋。
纪沐禾在心里又数了一遍：
纪时烟两个，萧凌两个，叶欢两个，她自己一个。
七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纪时烟在石条上坐下来。
纪沐禾也在她旁边坐下。
平安跳上石条，在纪沐禾脚边团起来。
叶欢把红薯分了一半给纪沐禾，纪沐禾接了，咬了一口。
红薯还是温的。
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小声说：
“师尊，那些怨灵，是不是都没救了？”
纪时烟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
“被魔气催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纪沐禾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问。
萧凌在旁边说：
“今晚清完，这段河湾应该能安生一阵子。”
叶欢说：
“那明天是不是就能走了？”
萧凌说：
“先看看村里还有没有余怨。
别急。”
叶欢“哦”了一声，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
月亮慢慢偏西了。
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轻轻晃。
纪沐禾靠在纪时烟肩上，手里的红薯已经吃完了。
平安在她脚边打起了小呼噜。
她闭上眼，想着今晚那七个怨灵。
想着那个抬头看她一眼、又扑过来的男人。
想着他灰白色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她心里有点堵。
可又觉得，至少他们把那些东西清干净了。
剩下的，就是让那些死去的人，好好安息。
她睁开眼，看了看纪时烟。
纪时烟正低头看她，目光很静。
她小声说：
“师尊，明天我想去跟陈大娘说一声。
让她和囡囡安心。”
纪时烟说：
“好。”
她顿了顿，又说：
“囡囡身上的阴气，等回去之后，让陆知微看看。”
纪沐禾“嗯”了一声。
她重新闭上眼，靠着师尊的肩膀。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却很干净。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纪时烟便用灵力向其他几路弟子传了信。
她的灵识越过山川，穿过河谷，一道一道地递出去，像在晨风里放了数只极轻的纸鹤。
不多时，回信便陆续来了。
先是宋时和齐野，紫竹沟的鬼火已经清了，两人正在往回赶。
接着是程恪和韩铖，青崖岭的阴煞比预想的麻烦，但已经处理妥当。
再后来是林知、温直和卫衡，桃溪村失踪的山民已经找到，
可惜有一个已经不在了，剩下一个还活着，已经送回村中。
最后叶欢也凑过来问了一嘴，得知萧凌那边也没出什么岔子。
所有人的任务，都已完成。
纪沐禾抱着平安坐在老槐树下，听纪时烟一条一条地转述，心里慢慢松下来。
她把脸埋进平安的毛里，闷闷地说了句：
“那就好。”
平安被她蹭得抖了抖耳朵，尾巴在她手臂上扫了一下。
叶欢在旁边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
她回头看了眼金河村的方向，白天的村子看着比夜里顺眼得多，
炊烟照常升起，有几个早起的妇人已经在院门口扫地了。
叶欢说：
“那咱们今天是不是就能走了？”
萧凌说：
“先跟陈大娘说一声。”
纪沐禾站起来：
“我去。”
她去了陈大娘家。
院门开着，囡囡正在院子里追鸡。
小姑娘额头上那层灰气已经淡了不少，看见纪沐禾，先是一愣，然后冲她笑了笑。
陈大娘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枚平安符。
纪沐禾告诉她，河里的东西已经处理干净了，让她和村里人放心。
陈大娘起初不敢信，直到纪沐禾说“您今晚把门窗打开睡，不会再有事了”，
她的眼眶才慢慢红起来，连说了好几声谢。
纪沐禾临走前，又给了她一小包蜜饯，说是给囡囡的。
囡囡跑过来，仰着头，奶声奶气地说：
“姐姐，你下次还来吗？”
纪沐禾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
“来。”
其实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来。
可她想让这孩子心里有个盼头。
哪怕只是一个很远很远的盼头。
回到老槐树下时，纪时烟已经把那艘隐在云层里的飞舟召了回来。
飞舟仍停在那处浅坡上，只是这次没有停太久。
四人一狐上了舟，纪时烟在船头结了个印，舟身便缓缓升起。
风从舷边灌进来，把满山的晨雾都搅成了碎絮。
飞舟掉转方向，朝着清云宗的方向飞去。
纪沐禾趴在船舷上，看着脚下的金河村越来越小。
那条河还在，像一条青色的带子，安安静静地卧在村外。
村子里的炊烟一缕一缕地升着，几户人家已经开始下地。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她心里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那条河底下，不会再有人哭了。
舟行至半途，纪沐禾从储物袋里摸出那袋剩下的蜜渍梅子，分给叶欢和萧凌。
叶欢接过梅子，靠在她肩上，说：
“这次出来还行，和上几次对比的话，不算太累
终于可以回宗好好休息了~”
萧凌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回去还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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