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说在拍卖场花了大价钱,买好东西回去是好事。
可偏偏……”
他停了停,声音又压低了些,
“偏偏他们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来过。
后来听外面说,是出事了。”
纪沐禾在旁边听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有没有人也拍了贵重东西,但没事的?”
掌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纪时烟,见纪时烟没有阻止的意思,才继续说:
“有是有。
不过大多拍的东西不贵,就是些小玩意,几两银子、几十两银子的东西,拍着玩的。
这些人自然没事。”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要说拍了贵重东西还安然无事的,倒还真有一位。”
纪时烟问:
“谁?”
掌柜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放得更低:
“二楼天字号雅间,有位从外地来的小姐。
说是某个大商家的小姐,具体是哪家的,小人也不清楚。
她来了有七八天了,每天拍卖都到场,出手极阔绰。
拍了好几件贵重的东西,有白玉观音、有前朝金器、有一匣子南珠。
按说她也该在那几位遇害的名单上,可她偏偏一点事都没有。
每天晚上拍卖散场,她都完好无损地出去。
第二天又完好无损地回来。
小人心里也觉得奇怪,可这话不敢乱说。”
叶欢在后面凑过来,小声问:
“那她身边可有什么人?”
掌柜想了想:
“她身边跟着一个女子,看着比她大几岁,像是同伴,又像是护卫。
两人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小人只知那位小姐姓云,名惊鸿,别的就不知道了。”
纪时烟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说:
“我们去二楼看看。”
掌柜连连点头,叫来一个青衣伙计,让他领贵客上楼。
那伙计十六七岁,生得机灵,走路带风。
他领着众人从大厅侧面的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铺着极厚的红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雅间的门,门上挂着木牌,
刻着“天”“地”“玄”“黄”等字号。
走廊尽头还有一扇窗,能看到下面的大厅和拍卖台。
伙计领着他们来到天字号雅间门前,侧身退到一边,小声说:
“这便是那位云小姐的雅间。”
纪时烟没有立刻敲门。
她先透过门缝看了一眼。
雅间不大,但布置得极精致。
里面有一张矮榻、两张圈椅、一张小几,几上摆着茶具和果盘。
靠窗的位置挂着一层薄薄的纱帘,从里往外看,能把拍卖台看得清清楚楚。
雅间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穿着浅杏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约莫十六岁上下,身量不高,
也就一米六出头,瘦瘦的,体重大概九十来斤。
一张脸生得不算乖巧,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纪不符的精明。
嘴角天然微微翘着,像随时都在笑,可那笑又不达眼底。
她正托着腮看楼下的大厅,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骨碌碌地转着,像在算什么账。
另一个坐在她旁边,穿着月白色的窄袖劲装,身量高挑,
约莫十九年岁,个子得有一米七三,体重大概一百一十斤上下。
面容偏冷,头发束成高马尾,腰里挂着一柄细长的剑。
她的嘴角也是微微上翘的,可那笑和她旁边那位一样,都是笑给别人看的。
她的目光没往楼下看,反倒时不时地扫过雅间的门和窗,像是在留意四周的动静。
纪沐禾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心里“咦”了一声。
那云惊鸿眉眼间确实不乖,像个在商场上混久了的小狐狸。
而她身边那个高挑的女子,看着倒像个护卫,可那笑面虎似的表情,
又让人觉得她比护卫多长了一副心眼。
两人坐在一起,一个懒散,一个警觉,画面意外的和谐。
纪时烟抬手,在门上轻叩了三下。里面的说话声停了。
片刻后,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那穿月白劲装的女子站在门后,
一手按在剑柄上,目光从门缝里扫出来,落在纪时烟脸上。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问:
“什么事?”
纪时烟说:
“清云宗。
想向云小姐打听一件事。”
那女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跟着的纪沐禾和叶欢,
犹豫了一瞬,才回头看向屋里。里面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让她们进来吧。”
那女子才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路。
纪时烟率先进了雅间。
纪沐禾跟在她身后,抱着平安,进门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那穿月白劲装的女子一眼。
那女子也在看她,目光在她怀里的小白狐狸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屋里比外面看着宽敞些。
那云惊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纪时烟微微点头。
她站起来的时候,纪沐禾才发现她个子确实不高,
比那穿月白劲装的女子矮了大半个头,整个人显得娇小玲珑。
她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外地口音:
“几位是清云宗的人?请坐。
茶刚泡好。”
她说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又朝那月白劲装的女子使了个眼色。
那女子便退到窗边,靠着墙站着,手仍虚虚地搭在剑柄上。
纪时烟在椅子上坐下。
纪沐禾坐在她旁边。
叶欢和萧凌站在门口。
平安从纪沐禾怀里跳下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跳到纪沐禾膝上,团成一团。
云惊鸿看了一眼平安,眼睛亮了一下:
“好漂亮的小狐狸。”
她说着,伸手想去摸,被旁边那月白劲装的女子轻轻按了一下手腕。
她吐了吐舌头,把手收回去,看向纪时烟:
“你们想问什么?”
纪时烟开门见山:
“近些天拍卖场上连续有人遇害,云小姐可知道?”
云惊鸿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知道。
死了七个。
我每天来拍卖,消息灵通得很。”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没有害怕,也没有好奇。
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纪沐禾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觉得这位云小姐不简单。
寻常人若知道拍卖场上死了七个人,多少会有些慌乱。
可她面不改色,像早已知晓,甚至像在等有人来问她。
纪时烟看着她,问:
“云小姐拍了那么多贵重物品,为何安然无事?”
云惊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慢说:
“我买了。
一件没退。”
纪沐禾愣了一下。
掌柜说这位云小姐拍了白玉观音、前朝金器、南珠,都是贵重东西。
云惊鸿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举了牌就买,买了就带走。
我不差那点银子。
可我到现在也没出事。
你说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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