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时烟问:
“云小姐怎么知道黑影要找的是拍了东西的人?”
云惊鸿放下茶杯,偏了偏头。
那动作带着一点少女的俏皮,可她的眼神却清亮得很。
她说:
“因为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发现不对了。
那天拍卖散场之后,我在后门看到一个人。
他从拍卖场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锦盒,走得很快。
第二天,我就听说他死了。
后来接连几天,都是这样。
凡是拍了东西带走的,回去之后都出事了。
可我拍了东西带回去,偏偏没事。”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倒是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个黑影。”
纪时烟的目光微微一动:
“云小姐看到了什么?”
云惊鸿回忆了一下,说:
“第一天出事那晚,我在后门旁边的巷子里等马车。
等了很久,马车没来,我就站在那等着。
然后我看到一个人从后门出来,手里拎着锦盒。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
像是被什么叫住了。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影子。
不是人的影子。
是人形的,但比人薄,像一层黑纱飘在半空。
那个影子从巷子另一头飘过来,飘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就不动了。
然后那影子伸出一只手
它有手,只是很模糊
从那个人的胸口穿过去。
穿过去的时候,那个人连叫都没叫一声,就倒下去了。
然后那影子把手收回去,飘走了。
整个过程很快,也就几息的工夫。”
她说完,屋里静了一瞬。
叶欢在门口倒吸了一口凉气。
萧凌按了按她的肩。
纪沐禾把平安抱紧了些。
纪时烟面色不变,只问:
“那影子往哪个方向飘走了?”
云惊鸿说:
“往拍卖场的方向。
又飘回去了。”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纪时烟,笑了一下,
“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了。
你们是来查这件事的吧?
我也想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每晚都来,每晚都杀人。
可它杀的人,都是拍了东西带走的。
我也拍了东西带走了,它偏偏不来找我。
所以……”
她看着纪时烟,眼睛亮亮的,
“你们能抓住它吗?”
纪时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站起来,朝云惊鸿微微点了一下头:
“多谢云小姐。”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纪沐禾抱着平安跟在她身后,经过那月白劲装女子身边时,那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那东西不是鬼。
鬼没有手。”
纪沐禾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那女子已经别过脸去,不再说话了。
纪时烟脚步未停,推门出了雅间。
纪沐禾跟在后面,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不是鬼。
鬼没有手。
可云惊鸿明明看到那影子有一双手。
那会是什么?
纪时烟出了天字号雅间,没有急着走。
她站在二楼走廊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大厅。
拍卖台上还空着,红绸铺得平平整整。
台子后面有一道小门,门帘半垂,里面黑漆漆的,看不真切。
她收回目光,转头对身边众人低声道:
“先按兵不动。
去跟掌柜说一声,我们要一个雅间看拍卖。”
纪沐禾抱着平安跟在她身后,叶欢和萧凌走在两侧,其余人散在走廊前后。
一行人下了楼,回到大厅。
纪时烟走到柜台前,那掌柜见了她,连忙又站起来。
纪时烟说:
“我们要一间雅间,看今晚的拍卖。”
掌柜连连点头,翻出一本册子,问:
“贵客几位?”
纪时烟说:
“十一位。”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道:
“那得用大雅间。
天字号旁边有一间空的,能坐十来人。
小人这就给贵客安排。”
他叫来那个青衣伙计,吩咐了几句。
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没去天字号,而是往走廊深处走,
拐了个弯,停在一扇更宽的门前。
门牌上刻着“地字一号”,比天字号大出不少。
推门进去,里头确实宽敞。
一张长桌横在中间,桌旁摆了十几把椅子,都铺着软垫。
靠窗那一面是一整排纱帘,帘外还有一层竹帘,两层叠着,
从外面看不进来,从里面看出去却清清楚楚。
正对着拍卖台的位置最好,能看见台上每一寸地方。
纪时烟在主位坐下。
纪沐禾坐在她旁边。
叶欢和萧凌坐在一起,叶欢趴在窗边往下看,被萧凌拉回来坐好。
其余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
程恪坐在角落里,把卷宗摊在膝上继续翻。
韩铖靠着椅背打盹。
林知、温直和卫衡坐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宋时和齐野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齐野把椅子转了个方向,面朝窗户,被宋时转回来:
“正面看。”
齐野“啧”了一声,老实了。
纪沐禾把平安放在膝上,自己也凑到窗边往下看。
拍卖台上还没人,但台下已经坐了不少。
那些客人有的穿绸缎,有的戴玉冠,有的身边还跟着仆从。
大厅里灯火通明,琉璃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楚。
纪沐禾看了一圈,目光忽然停在拍卖台后面的那道小门上。
门帘还是半垂着,里面漆黑。
可她方才在二楼时,总觉得那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现在再看,那门帘似乎比刚才多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纪时烟也在看那道门。
她看了一会儿,抬了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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