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欢和萧凌也站起来，其余人各自散开，按照方才的安排，
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分别从不同方向出了雅间。
纪时烟和纪沐禾走在前头，穿过二楼的走廊，下了楼梯，
混在散场的人群里，慢慢往大厅门口走。
纪沐禾走得很慢，她一直在留意四周。
人群里没什么异样，那些客人有说有笑，有的拎着锦盒，有的两手空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锦盒，又看了一眼纪时烟手里的那个。
两个锦盒一模一样，都是拍卖场统一配发的。
可她知道，它们现在就是饵。
出了拍卖场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街市上残余的烟火气。
纪时烟牵着纪沐禾的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她们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像是在等什么。
街道两旁的铺子大多已经关了，只剩下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偶尔有夜归的行人匆匆走过，鞋底在青石板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纪沐禾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把平安抱紧了些，平安也在她怀里竖着耳朵，一声不吭。
走了约莫半刻钟。
她们拐进了一条窄巷。
巷子很暗，只有巷口一盏路灯投进一点微光。
纪时烟走在前面，纪沐禾跟在后面。
两人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
走到巷子中段时，纪沐禾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后擦过去了。她猛地回头。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一片枯叶滚过。
她再转回来，纪时烟已经停下了脚步，站在她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纪时烟没有回头，只微微偏了偏头，耳朵朝后倾着，像在听什么。
然后她低声道：
“来了。”
巷子很窄，头顶上只漏着一线天光。
巷子两边的墙很高，墙头上长着些枯黄的藤蔓，被夜风吹得瑟瑟响。
纪时烟站在巷中段，纪沐禾在她身后三步远。
两人都没有动。
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浓。
不是错觉。
像有一层极薄极冷的纱，从巷口那边慢慢罩过来。
纪沐禾把平安放在地上。
平安四爪落地，身子立刻压低了，尾巴蓬起来。
它没有叫，只朝巷口的方向低低地喷着鼻息。
纪沐禾右手一探，千机剑出鞘。玉笔在她掌心一旋，化作长剑。
剑身上的墨色波纹在暗巷里泛着极淡的光。
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纪时烟身侧。
巷口的路灯忽然晃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从灯下掠了过去。
然后，一个影子出现在巷子尽头。
不高，不矮，人形。
通体漆黑，比夜还黑。
它不是从地面走过来的。
它贴着地面飘着，像一片被风吹起的黑纱。
可它有手。
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细长，微微弯着。
它没有脸。
脑袋的位置是一团模糊的黑，像一张被墨泼满了的纸。
它停在巷口，离她们约莫十步远。
不动了。
纪沐禾盯着它。
她的心跳很快，但呼吸很稳。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太强的东西，可她也知道，师尊就在旁边。
她不需要一个人扛。
那黑影动了。
它忽然朝纪沐禾这边飘过来。
没有声音，没有风。
就是快。
黑纱一样的身子贴着地面滑过来，两只手往前伸着，指尖泛着极淡的灰气。
它的目标很明确
纪沐禾腰间的储物袋。
纪沐禾脚下一转，闪身术。
她整个人往侧后滑了两步，千机剑横着一划。
剑锋带着莹白色的弧光，正正切在那黑影伸出的手腕上。
剑锋划过。
手感不对。
那黑影的手腕像被切进了一团又冷又黏的东西里。
没有血。
没有骨。
剑锋过处，那手腕断了一下，可下一秒，断裂处像水一样重新接上了。
黑影的手没有停，继续朝她抓来。
纪沐禾千机剑往上一挑，剑尖挑开那只手，足尖点地，往后又退了一步。
她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
这东西怕什么？
方才那一剑，它断了又接。
说明寻常的物理伤害没用。
那灵力呢？
她左手一翻，掐了个法诀。
千机剑尖往地上一插。
口中低喝一声：
“破！”
那个字落在剑身上，墨色波纹炸开，一层莹白色的光从剑尖往外荡。
光波扫过那黑影。
黑影的身子猛地一缩，发出一声极尖利的嘶鸣。
它被光波逼退了半步，可只退了半步。然后它又飘了回来。
比方才更快。
它的两只手同时伸出，十根细长的手指像十把灰黑色的短刃，直直刺向纪沐禾的胸口。
纪沐禾来不及闪。
她千机剑一横，挡在身前。
灵力灌入剑身，剑身上的波纹亮到极致。
可那十根手指刺过来的时候，她只觉着一股极重的凉意从剑身上传过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推得往后滑了半步，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她咬牙顶住。
左手又掐了一个字诀
“护”。
莹白色的光盾在剑身前撑开，把那十根手指挡在外面。
黑影的手指刺在光盾上，刺不进去。
它嘶鸣着，忽然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像一座黑沉沉的山，压在光盾上。
纪沐禾觉得自己的灵力在飞快地流失。
她的额头沁出细汗，手腕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纪时烟动了。
她抬手。
指尖凝着的冰蓝灵光射出去。
不多，只一道。
很细，很快。
那灵光打在那黑影压着光盾的身子上，像一根极冷的针扎了进去。
黑影整个人猛地一颤，从光盾上弹开，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巷子另一侧。
它没有脸。
可它转头了。
它的头朝着纪时烟的方向，停了一瞬。
然后它忽然裂开了。
从中间裂成两半。
一半朝纪时烟，一半朝纪沐禾。
像一条蛇被斩成两段，两段各自还能动。
两段黑纱各自长出新的头和手，同时朝两人扑来。
纪沐禾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自己不该慌。
她左手收回来，千机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圈。
圈里写出一个字
“困”。
那个字在空中凝成一道莹白色的光网，朝扑向她的那半黑影罩过去。
光网落下，把那半黑影裹在里头。
那半黑影在网里左冲右突，嘶鸣不止。
纪沐禾握剑的手稳了些。
她转头去看纪时烟。
纪时烟那边，另外半黑影已经到了她面前。
纪时烟没躲。
她只是把右手翻了一下。
指尖那点冰蓝灵光忽然散开，化成一层极薄的冰雾，罩在那半黑影身上。
冰雾一触，那半黑影便冻住了。
像一块黑冰，悬在半空，动弹不得。
纪时烟没有停。
她左手往袖中一探，取出一枚极小的玉印。
那玉印通体温润，印面刻着清云宗的镇魔纹。
她将那玉印往空中一抛。
玉印悬在冻住的黑影上方，印面朝下。
纪时烟指尖一点。
玉印上的镇魔纹亮起来，金红色的光从印面落下，像一层滚烫的雨，浇在那块黑冰上。
黑冰裂开。
里面的黑影发出一声极长极凄厉的嘶叫，整个身子在金红色的光里缩成一团，越缩越小。
最后，化成一缕黑烟，散在了巷子里。
空气里留下一股焦糊味。
另一边，纪沐禾困住的那半黑影也在挣扎。
光网被它撞得忽明忽暗，眼看要撑不住。
纪时烟走过来。
她没有说话，只抬手朝那光网里又打了一道冰蓝灵光。
灵光入网，那半黑影被冻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纪沐禾抽出千机剑，一剑刺入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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