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青衣伙计正站在门口候着,见状连忙上前,躬着身问:
“贵客有什么吩咐?”
纪时烟指了指拍卖台后面,声音不高:
“那门后面是谁?”
伙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低声道:
“回贵客,那是我们东家。
东家平日不常来,今晚正好在。
那门后头是东家的位置,他坐在里面看拍卖,不出来。”
纪时烟问:
“东家是谁?”
伙计说:
“姓沈,官家出身,后来做了商。
这长风拍卖场就是他一手建的。”
纪时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他退下。
伙计行了个礼,退到门外候着。
纪沐禾在旁边听着,等伙计走了,才小声对纪时烟说:
“师尊,那个东家坐在门后头看,会不会就是……?”
她没说下去。
纪时烟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只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白
现在还不好说。
纪沐禾想了想,把声音压得更低:
“师尊,我想了个法子。
以身入局。”
纪时烟偏过头看她。
纪沐禾说:
“方才那位云小姐说,黑影专盯拍了贵重东西带走的人。
我们要是也拍,拍两件贵的,然后带走。
如果那东西真是冲东西来的,今晚就会来找我们。”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得准备好。”
纪时烟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只是问:
“你想拍什么?”
纪沐禾说:
“随便什么都行,越贵越好。
只要能让那东西注意到就行。”
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平安,平安正抬着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
她摸了摸平安的耳朵。
纪时烟想了一会儿,点了头。
然后她抬手,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那声音不大,但满屋的人都听见了。
众人纷纷看过来。
纪时烟没有说话,只用传音入密,把声音一个一个送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传音极细,只传一人,旁人听不见。
她先对叶欢和萧凌说:
“今晚我和禾儿各拍一件。
你们守在外围,等鱼上钩。”
叶欢和萧凌没有出声,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又对程恪和韩铖说:
“拍卖场外围,你们盯住。”
程恪合上卷宗,回了一个极轻的“好”字。
韩铖睁开眼,懒散地伸了个懒腰,但眼里已经没有困意。
她对林知三人说:
“大厅里,你们分散坐着,看着。”
林知回了一个“嗯”,温直和卫衡也点了头。
她对宋时和齐野说:
“后门那条巷子,是黑影出没的地方。
你们去那边候着。”
宋时摇着折扇,笑着点了头。
齐野把袖子往上一捋,也点了头。
传音完毕,纪时烟收回灵识。
她看了一眼纪沐禾,纪沐禾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东西。
纪时烟说:“拍完就走。
不要停留。”
纪沐禾点头。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拍卖开始了。
一个穿着墨绿长衫的中年人走上圆台,朝台下拱了拱手,声音洪亮地说了几句开场白。
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纪沐禾趴在窗边往下看,看见第一件拍品被端上来了,
是一尊拳头大的玉佛,通体碧绿,在灯下泛着水光。
台下有人举牌,有人加价。
纪沐禾没有动。
她在等。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台上已经拍了十几件东西。
有玉器、有字画、有古剑。
纪沐禾看中了一对玉镯。
那玉镯通体莹白,水头极好,摆在红绸上像两弯月牙。
起价不高,举牌的人也不多。
纪沐禾举了牌子,加了两轮价,最后以八十两银子拍下。
紧接着,纪时烟拍了一方古砚。
那砚台是前朝之物,形制古朴,砚池深处似有墨色未尽。
起价五十两,纪时烟举了一次牌就定了。
两件东西都被伙计用锦盒装好,送到了地字一号雅间。
纪沐禾把玉镯收进储物袋,又把锦盒放在桌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平安,平安正盯着那锦盒看,尾巴轻轻晃着。
纪沐禾摸了摸它的头,小声说:
“今晚就看你的了。”
平安像是听懂了,耳朵竖起来,朝她“呜”了一声。
拍卖还在继续。
台下的人来来往往,台上的拍品一件一件地换。
纪沐禾靠在窗边,目光扫过大厅,又扫过拍卖台后面那道垂帘。
帘子仍垂着,一动也不动。
可她总觉得,那帘子后面,有什么东西正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看她。
看那两件刚刚拍下的东西。
夜色越来越深。
大厅里的灯燃得愈发亮了,琉璃灯把每一张脸都照得纤毫毕现。
纪沐禾注意到,台下坐着的人渐渐少了些,有几个已经起身离席。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真走了,还是像云惊鸿说的那样,拍了东西带走了。
她只知道,拍卖台上的那个墨绿长衫中年人,
每隔几件拍品就会往台后那道门帘里看一眼。
像是在请示什么。
像是在等什么指示。
纪沐禾把这个发现用传音告诉了纪时烟。
纪时烟听完,只回了一个字:
“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台上的拍品换了一轮又一轮。
纪沐禾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她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平安抱在怀里。
平安今晚格外安静,伏在她膝上,耳朵始终朝着拍卖台后面的方向竖着,鼻尖一抽一抽的。
忽然,平安的耳朵猛地往后一贴,整个身子从她膝上弹起来,
前爪搭在窗沿上,对着拍卖台后面的方向低低地吼了一声。
那声音极轻,只有纪沐禾听见了。
纪沐禾心头一紧,顺着平安的目光看过去。
拍卖台后面那道门帘,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
是有人从里面掀了一下,又放下了。
帘子掀开的那一瞬,纪沐禾看见里面有一双眼睛。
很暗,很沉,像两口深井。
那眼睛在帘缝里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帘子重新垂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纪沐禾把平安按回怀里,转头去看纪时烟。
纪时烟也看见了。
她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紧了一下。
拍卖终于到了尾声。
台上的墨绿长衫中年人敲了敲木槌,宣布今晚的拍卖到此结束。
台下的人开始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纪时烟站起来,把锦盒提在手里,纪沐禾抱着平安跟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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