舷窗外的天色渐渐从灰白变成了浅蓝，又从浅蓝变成了透亮的青。
晨光从云海尽头漫过来，把整片云层都染上了一层极淡的金。
舟行得又稳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不急不缓地往清云宗的方向漂。
纪沐禾靠在窗边，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吃完的烧饼，烧饼已经凉了，
可她没舍得扔，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边角。
平安在她膝上团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睡得呼呼的，
偶尔耳朵动一下，不知道在梦里追什么。
叶欢早就睡过去了。
她枕着萧凌的肩膀，嘴角还沾着一点烧饼渣，萧凌手里捏着一方帕子，
有一搭没一搭地替她擦着。
叶欢睡得极沉，偶尔嘴里嘟囔一句听不清的梦话，萧凌便微微侧过头去听，
听完也没什么反应，只把搭在她身上的外袍又往上拉了拉。
对面林知和温直还在下棋。
温直落子慢，每一手都想很久。
林知落子快，像是随手丢的，可温直每次都能被逼得皱眉。
卫衡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去甲板上吹风了。
程恪坐在舱尾，这一次没翻卷宗。
他把卷宗合上放在膝头，靠着椅背闭着眼。
韩铖已经歪在椅子上打起了呼噜，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像一只趴着睡的大猫。
宋时和齐野坐在甲板上，齐野把剩下的半张烧饼吃完，
拍了拍手，开始数这一趟赚了多少灵石。
宋时在旁边替他数，数到一半齐野自己数乱了，又重新来。
宋时说：
“你别数了，回去领了再说。”
齐野说：
“我先心里有个数。”
宋时说：
“你那个数不准。”
齐野不服，又从头数了一遍，还是数乱了。
纪沐禾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把手指上的芝麻粒搓掉，转头去看纪时烟。
纪时烟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呼吸平稳。
晨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鼻梁在光里勾出一道极干净的线条。
她整个人被晨光裹着，像一幅被裱进框里的画，安安静静的。
纪沐禾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悄悄伸过去，覆在纪时烟的手背上。
那只手微凉，干燥而稳。
她没有睁眼，可手指微微张开了，把纪沐禾的手拢住。
掌心贴着掌心，指缝扣着指缝。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飞舟行了约莫两个多时辰。
日头渐渐偏西的时候，云层变薄了，底下露出了青黑色的山脊和层叠的绿。
纪沐禾认得那些山。
那是清云宗外围的群山。
再往前，就是主峰了。
她坐直了身子，趴在窗边往外看。
远处的山门在暮色里慢慢显出来，青灰色的石牌坊，
上面刻着“清云宗”三个大字，被夕阳照得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石阶从山门一路往下铺，铺到半山腰的传送阵旁。
她看着那片熟悉的景致越来越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像是出了趟远门，终于又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飞舟缓缓降在南峰云来峰外的石台上。
纪时烟将飞舟用灵力隐去，放回原处。
众人陆续下了船。
叶欢被萧凌叫醒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嘴里嘟囔着“再睡一会儿”，
被萧凌半扶半拽地带下了船。
齐野跳下船之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
宋时在他旁边也伸了个懒腰，两个人像两只刚睡醒的猫。
程恪和韩铖最后下船。
韩铖一边下船一边打哈欠，程恪看了他一眼，说：
“回去再睡。”
韩铖说：
“我现在就能睡。”
程恪说：
“行啊，那你在这睡着呗，明天被外门弟子看到，有你丢脸的”
韩铖闭了嘴，跟在他后面。
众人沿着南峰的青石路往宗务殿方向走。
暮色从云海那边漫过来，把整座山染成一片柔和的橘红。
路两旁的枫树叶子红了大半，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偶尔有几片飘下来，
落在石阶上，又被行人的脚步带起来。
叶欢走在最前面，步子还有点飘，被萧凌牵着走。
纪沐禾抱着平安走在纪时烟旁边，平安已经醒了，趴在她肩头，
冰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尾巴轻轻晃着。
它认得这地方。
这是家。
宗务殿里还亮着灯。
何执事刚要收拾东西回去，见他们来了，连忙又把册子翻出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殿，各自报了名字。
何执事一个一个地翻，一个一个地发。
叶欢领到自己的那份，数了数，中品灵石比上次多两颗，下品灵石也厚了一小把。
她满意地把灵石收进储物袋，拍了拍腰侧，冲萧凌笑。
萧凌也领了自己的，照旧数得仔细，分开收好。
齐野和宋时领了，齐野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被宋时敲了一下脑门。
林知三人领了，温直把灵石收好之后还翻开册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才合上。
程恪和韩铖最后领，程恪数完就收，韩铖掂了掂，嘟囔了一句“还行”。
纪沐禾也领了自己的那份。
她数了数，中品灵石比上次还多。
她把灵石收进储物袋，又低头看了看平安，平安也看着她，尾巴晃了一下。
然后她转头去看纪时烟。
纪时烟也领完了。
何执事把最后一封薄信封递给她的时候，手明显比方才稳了些，
大概是领的次数多了，没那么紧张了。
纪时烟接过信封，随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颗上品灵石和几颗中品，还有一把下品。
她没有数，直接把信封里的东西倒进掌心，然后走到纪沐禾面前，
随手就把那几颗灵石放进了纪沐禾的掌心里。
纪沐禾还有些懵。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几颗灵石，又抬头看了看师尊。
那几颗灵石上还带着纪时烟掌心的微凉，上品灵石泛着温润的光，
在她掌心里躺着，沉甸甸的。
她张了张嘴，问：
“师尊，你都给我了，你不需要吗？”
纪时烟摸了摸她的头，掌心从发顶滑到后脑勺，语气淡淡的：
“无需。
为师有的是。”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
纪沐禾在心里感慨：
“有钱人啊。”
纪沐禾站在原地，低头又数了一遍掌心里的灵石。
确实不少。
她把灵石收进储物袋，抱着平安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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