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的长度大概到肚脐,下面配了一条白色阔腿裤,
裤管很宽,从腰际一直垂到脚面,显得腿很长。
她整个人站在饭店门口的灯影里,白衣服被暖光染了一层淡黄,
看起来像一张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纪沐禾开口询问:
“你是?”
她问得很客气,可眉头已经微微皱起来了。
她不认识这个人。
那张脸很陌生,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说不上来。
那个人看她的眼神,像是认识她很久了。
那种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纪时烟下意识的攥紧了纪沐禾的手。
她的手指在纪沐禾掌心里猛地收紧,又往前迈了小半步,把纪沐禾挡在自己身后一点。
她没说话,可整个人已经绷起来了。
目光从那个白衣女孩脸上扫过去,又扫过她身后的饭店门口,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埋伏。
她的视线在那片暖光里转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
可她攥着纪沐禾的手没有松。
“我是一个神秘的人。
至于我是谁,你无需知道。
嘿嘿嘿。”
那个女孩开口了。
语气很随意,尾音还带着笑。
她甚至歪了歪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着。
那声“嘿嘿嘿”说得很欠揍,像一只猫在故意把桌上的杯子往边沿推。
纪沐禾很懵逼。
她转头看了纪时烟一眼。
纪时烟没给她回应,眼睛还盯着那个女孩。
纪沐禾心里想:这谁啊。
神神叨叨的。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她认识的人。
纪时烟认识的人。
清云宗的人。
现实世界的人。
全过了一遍,没有一张脸对得上。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便拉了拉纪时烟的袖子,想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别走别走!”
那女孩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
纪沐禾没理,继续走。
可那个女孩又喊了一句,这一句声音大了些,也急了些:
“看看他们是谁?”
纪沐禾脚步顿住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头了。
然后她看见,那个白衣女孩往旁边迈了一步。
她身后原本被挡住的那扇饭店玻璃门里,走出了几个人。
纪沐禾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人脸上。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她的目光从这张脸移到那张脸上。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又停了一拍。
她看着最前面那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外套,头发短短的,齐齐的,脸圆圆的,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细细的纹。
那个笑很温柔,温柔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才来到她面前。
纪沐禾张了张嘴。
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妈妈……”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
像是不敢相信这三个字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
她愣在当场。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她早逝许久的家人。
她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以为只能存在手机相册里的那些模糊照片里的人。
现在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站在这个饭店门口。
站在这个秋天的风里。
白若晴上前几步。
她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
那笑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眼角细细的纹。
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
连那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的姿势都没变。
她走到纪沐禾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纪沐禾,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然后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纪沐禾的脸。
那手是暖的。
暖得像冬天的热水袋。
暖得像小时候她发烧时贴在她额头上的那只手。
“我们禾宝都长这么大了。
来,让妈妈看看,跟小时候一不一样。”
她说着,又仔细看了看,然后笑了,
“还是这么瘦。”
纪沐禾猛然的鼻头一酸。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
她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白若晴的脸变成了一团温柔的光晕。
她伸手去抓白若晴的袖子,抓得紧紧的。
她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又没了。
白若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什么也没说。
只是笑着看她。
纪时烟见纪沐禾的情绪并不是害怕,而更像是激动以及不敢置信。
她轻轻松开了纪沐禾的手。
她听纪沐禾喊的那声“妈妈”。
她看纪沐禾看那些人的眼神。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眼前这几个人,应该是纪沐禾的家人。
是她在现实世界里失去的那些人。
纪时烟退后几步。
她想安安静静地看她们团圆。
她不想打扰。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纪沐禾被白若晴摸头,
被旁边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拉住袖子,被一个高个子男人拍了拍肩膀。
她看着纪沐禾在那群人中间又哭又笑。
她看着看着,嘴角就微微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
可它在那儿。
突然那个白衣女人又开口说话了。她转向纪时烟,叫了她的名字:
“时烟。”
纪时烟寻声望去。
她有些疑问。
她没有立刻动。
只是偏过头,看着那个女孩。
那个女孩朝她笑了一下。
那笑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们长得真好看。
不愧是我……”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像是把后半句咽回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
“好了,不说这些。
时烟,回头。”
纪时烟有些警惕。
她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目光在那个女孩脸上停了两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来。
可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那张脸笑得很自然。
眼睛里没有恶意。
也没有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还是试探性地转了转头。
纪时烟看到身后之人的时候,猛然的愣住了。
在她身后,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很高,肩很宽,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很整齐。
脸型方方的,眉骨很高,眼窝很深。
纪时烟认得那双眼睛。
那双眼型和她自己的,几乎一模一样。
女的站在他旁边,个子不高,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薄针织衫,
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别着一根素色的发簪。
脸很圆,鼻梁不高,可眉眼间有一种极温和的东西。
她看着纪时烟的时候,嘴角弯着,眼眶却红了。
“阿爹……阿娘……”
纪时烟很不敢置信。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尾音有点抖。
她往前走了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着眼前那两个人。
她认得他们。
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是她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凡间那个小村子里,每天给她扎辫子的阿娘。
是那个每天天不亮就去田里干活,回来的时候会从兜里掏出一颗野果塞给她的阿爹。
他们走得太早了。
早到她几乎已经记不清他们的声音了。
早到她只记得阿娘手掌的温度和阿爹背她去赶集时的后背。
可现在他们站在她面前。
活生生的。
会呼吸的。
会朝她笑的。
纪时烟又愣了一息。
她脑子里有一个很清醒的念头在转:
她知道到了这个世界她没办法使用灵力。
她试过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试过了。
丹田里空空的,经脉里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身体比常人稍微好一点的凡人。
可眼前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们早就死了。
死了几千年了。
怎么会站在这里。
怎么会知道她在这里。
怎么会……
纪沐禾缓了一会儿。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脸,转头看向那个白衣女人。
“你到底是谁。”
她问。
声音还有点哑,但比方才稳了些。
那个白衣女人咳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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